柳条在听了萧锦月那番沉重的话后明显有了改变，变的懂事了不少，下午还跟着小伙伴们出去打猎了。
萧锦月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魔族这边，有不少人会以打猎为生。那些猎户会把猎来的猎物仔细区分售卖——有的兽肉鲜嫩，适合食用；有的兽皮坚韧、兽骨坚硬，适合当成锻造、制器的材料；还有的没什么用处，干脆就地丢掉，免得白费力气带回去。
普通的兽肉价格很便宜，足够果腹，所以“城”里多数人都会日常购买兽肉当口粮。只有那些家境贫寒，为了节省肉钱的人家，才会自己结伴外出，去些不那么危险的外围区域打猎。
通常来说，那些专门的猎户都是武力出众的人，实力越强的就越是会深入一些腹地，得到的猎物越是稀有，就越是能卖出好的价格。
以前柳家三口人，柳母就不用说了，需要一直卧床，柳条自己又有些任性爱玩，根本没有要出去打猎的心思，所以养家的重担基本上都只落在柳丝一个人身上。
她随着小队做事，每十日会发一次铢子，其实就得到的来说也不算少了，只她一个人使用应该是绰绰有余。
奈何弟弟不懂事，有闲钱就会自己花掉，一点也没有省的意思。娘又病重，需要经常请医师来看诊抓药，那些铢子像流水一样，很快就在日常开销中用掉了，根本存不下来。
柳条之所以会这么不懂事，冲动又带点天真，其实都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母亲疼着，姐姐宠着，什么苦活累活都不舍得让他做，哪怕家里条件这么拮据，也没让他去打猎谋生。他平日里只管乱跑乱玩，活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
不管年纪多大，不管家里条件如何，只要上面有人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就可以一直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可现在，萧锦月当着他的面告诉他那个一直顶在前面、替他扛下所有风雨的姐姐可能随时会葬身兽域，再也回不来了。于是，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孩子，就不得不被迫长大了。
柳条头一次去打猎，跟着村里的伙伴去的自然是危险性最低的外围区域。一整天下来，他只带回来了十斤左右的兽肉，这点分量对于食量惊人的兽人来说可真是算不得什么，换做别家，说不定还不够一顿吃的。
不过柳家情况特殊，家里人少，吃的也少，不止能吃一顿，还足够一天多了。
所幸这次去的人多，互相有个照应，柳条没有再受什么伤，反而队伍里的成年雌性，见他身上还有旧伤，好心帮他治疗了一下，虽然效果有限，却也让他舒服了不少。
也是巧了，他带回猎物的时候，正是家中来医师的时候。
第548章 医师
“你是……”
柳条看到门口陌生的雌性，先是愣了一下，待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衣袍和她身后年少雌性手里提着的药箱时，眼睛骤然睁大，满是意外和难以置信。
前来的医师是个中年雌性，穿着医师专用的医袍，是青色的。
与她同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雌性，替她拿着药箱等物，亦步亦趋，有点学徒那样子了。
柳条倒是见过这样打扮的医师，但柳家可从来没有请过这种档次的医师前来！
医师也是分有三六九等的，首先看的自然是她们的治愈力了。
丁级及以下的医师，医袍只能用浅灰色；乙级和丙级的，能穿淡青色；只有甲级及以上的顶尖医师，才有资格穿这种纯正的青色！
另外就是用药的手段了，同样分三档，上等者衣袖处会有三道条纹，中等者两道，低等只有一道。
而眼前这个医师不仅身穿正青色的医袍，就连袖口也有着两道条纹，这说明，她距离魔域最顶级的医师，也只差一步之遥。
这种水平的医师出诊，酬劳根本不能用小铢来计算，最少也得以中铢起步，而且还得等对方的时间。
不，这甚至不是钱的问题。
越是优秀的医师就越是稀少，与治病救人的医师数量相比，生病受伤需要医治的人才是多如牛毛！所以，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才能第一时间请到这样厉害的医师。
普通人若是求上门去，多半只会扑个空，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
什么时候，这种级别的医师，竟会主动踏进他们柳家的门？
难不成是……走错了？
“我叫山禹，奉代林队长之命，特来为柳丝的母亲医治。”中年雌性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威严，目光先是扫过一脸震惊的柳条，又落在眼前这栋破旧的石头房上，眉头不由轻轻蹙了一下。
“啊，原来是我姐……”柳条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朝着屋里大喊，“姐！有医师来了！是你们队长请的！”
“来了。”
萧锦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早在听到门口动静时，就已经从修炼中收了功。此时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她倒是不知道什么青袍什么条纹的，只是看到有医师过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再不来人，她真怕柳母随时会嘎掉。
虽说柳丝是她杀的，但一码归一码。柳丝是二首领手下的人，接了扫荡兽族的任务，手上沾了兽族的血，她杀柳丝，合情合理。
哪怕到了现在，萧锦月也没半分后悔，更谈不上什么内疚。
可是柳母和柳条不同，他们只是柳丝的家人，与自己而言没有什么仇怨在身，她不会把二首领的事怪责到他们的身上。
同样的，如果他们将来得知真相，知道她是杀死柳丝的凶手，想要找她报仇，那她也奉陪到底。
不过萧锦月觉得，或许对他们来说，永远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这样，才能维持住眼下这份诡异的平衡。
“你就是柳丝？”山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萧锦月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是这一个照面，萧锦月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医师的眼神里带着的不满。
她心念微动，顺着山禹的目光，环顾了一圈自家这破旧的石头房。
屋子里算得上家徒四壁，除了几张石床和必备的简陋家具，几乎没什么像样的物件。
虽然不知道别的魔族人家是什么样子，但柳家这光景，确实称得上是落魄寒酸。
本来就只有三个人，一个经常做任务不在家，一个总乱跑着出去玩，另一个病重整日昏睡着，整个家中没有什么烟火气息，看着就阴冷无比。
比起兽域的山洞好像也强不了多少。
没有钱去添置物件，也没有花心思和时间装扮打理，这样的家里自然是有些寒酸的。
看来代林安排过来的这位医师，是有些看不起他们呢。
“我是柳丝。”萧锦月坦然迎上山禹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窘迫，“你就是代林队长安排来的医师吧？我娘在屋里，劳烦你随我来。”
她明明看穿了对方的态度，却故作不知，说完便侧身让开道路，率先朝着柳母的房间走去。
这样平静的反应，倒是让山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在魔域，身着青衣的医师，绝对是身份地位最高的那批人之一。她虽然距离顶级只差一步，却也早已是旁人巴结都来不及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恭敬三分？
尤其是那些地位低下、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见了她这身打扮，更是会紧张得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囫囵。
就像刚才那个少年，他的反应才是正常人该有的——震惊、激动、崇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但山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雌性倒是波澜不惊，脸上没半点艳羡，更没有因为自己这身正青色的医袍，就露出半分恭谨讨好的模样。
她哪里知道，她的这身衣服在萧锦月眼里和平常衣服没有什么区别，她压根不知道这一身青袍的含金量有多大，更不懂这袖口两道条纹代表着何等尊崇的地位。
而且就算知道，也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萧锦月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柳母眼珠轻轻动了动，显然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
果然，下一瞬，柳母就慢慢睁开了眼睛。可能因为刚醒，眼中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气，看人时也带着几分迟缓的茫然。
“柳条……”她哑着嗓子出声。
“娘，我是柳丝。”萧锦月轻声说，“队长帮我们请的医师到了，让她替你看看身子。我扶你坐起来。”
“医师……咳咳。”柳母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像是枯木逢春般，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她费力地侧了侧头，望向站在床边的山禹，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医师，麻烦你了。”
第549章 变异
对此，山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轻嗯了一声，然后便在床边的石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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