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她主动发起的‘沟通请求’,但她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有回应啊!
好在某座黑塔正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自顾自将对话进行了下去:【是啊,你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你明明知道向导一旦畸变后,就再无恢复的可能了,却还是想让我安然接受死亡的命运,你怎么能伪善到这种地步?而且,是什么给了你能够说服我的自信,你不是都知道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了吗?】
听着教皇的怒吼声,鼠鼠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不,我既不想说服你,也不想让你在安心中死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你乖乖接受现实,以清醒的意识接受你应得的惩罚而已。”
【什么叫‘清醒的意识’?你真的确定自己比我更清醒吗?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一开始就不是真实的,只是某位孤僻少女利用课余时间的创作而已,可你却将它视作了自己的故乡,甚至把它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这难道不荒谬吗?】
“我不明白,”面对教皇的强词夺理,鼠鼠都感到有些疑惑了,“那位创造了我们的‘神明’不是明确说过,祂只是借用了‘书未厌’的作品作为蓝本,来让机器自动创造这个世界而已。无论是哪个世界,不是都一样真实吗?你这样……自我欺骗下去真的好吗?”
……在一阵明显的沉默过后,教皇的声音似乎更加激动了:【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同样都是被设计好的存在,不是吗?我在诞生之初,就注定是这个世界的‘恶’,所以也永远没办法和像你这样的‘善’一样,在这个世界中获得幸福,这样难道就公平吗?】
“不,”鼠鼠立即反驳道,“我们的命运,根本就不是什么注定好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中是存在恶念的;而你的心中,或许也有过善念,就比如……当你在养育朱利安神父时,你心中真的没有产生过丝毫的喜爱、丝毫的希望对方‘幸福’的心情吗?”
“我们是人,不是什么被设计好的程式,尽管身份特别,我们也是两个完整的、有自由意志的人,我们完全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说着,又慢慢放缓了语气,柔声道,“我知道,这几百年来,你都被禁锢在自己的精神体中,过得异常痛苦,我也知道自己没法准确体会你的心情,但我希望你能尝试着放下执念,和这个世界达成和解……”
【不,你闭嘴!】教皇更加激烈地抗议道,【你明明只是另一个‘我’,凭什么这样对我说教,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怜悯我?可怜的蝼蚁啊,怜悯怜悯你自己吧!一直在欺骗自己的是你才对!】
【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的来历如此荒诞可笑,明明知道我们只是帮助‘书未厌’实现愿望的工具,可你却依旧执迷不悟,把自己和周围人都看得无比重要,还打算在这里和我谈论什么‘自由意志’,你真的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
在鼠鼠进一步反驳前,那道猫猫专属的、温柔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也忽然传入了脑海中:【书书,你没事吧?】
“无须担心,我没事,”书未厌毫不犹豫地回道,“伊坦,你忘了先前在我的精神图景中,你都和我说过什么吗?听了那样的话后,我又怎么可能还会被这种无聊的说辞动摇呢?”
“而且,”她边说边看向了身前的‘黑塔’,“现在‘有事’的好像不是我,反而另有其人呢。”
鼠鼠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战士便一齐发现,他们脚下的洪水正在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渐渐褪去,塔身上的部分尖刺也开始越缩越短,直至完全消失。
“就是现在!”书未厌发出一声高喊,随即便化作一只庞大的巨鼠,朝着黑塔的方向纵身一跃,直接向着塔身中尖刺消散的那部分区域狠狠地砸了下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塔身剧烈晃动了几下,更多的尖刺也在污染区主人疼痛的颤抖中,迅速收缩了起来。
在鼠鼠做出行动的下一瞬间,狗狗们也跟着幻化成精神体,跳下鸟背,扑向塔身,随后用锋利的利爪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塔身上,挥舞着拳头不断进行着攻击。
与此同时,猫猫和小夜鹭也在小鸟的保护下紧闭双眼,用尽全力为哨兵们提供着与黑塔相抗衡的力量。
但无论几位战士如何努力,敌人那通天的塔身也实在是过于庞大,对于整座高塔来说,他们在塔身上留下的伤痕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让我们来吧,既然‘黑塔’已经露出了破绽,现在也该轮到我们登场了!】
就在鼠鼠一行人陷入了苦战时,那艘装载着弹药的飞艇也默默靠近了黑塔,从飞艇中,还传来了一位陌生向导用精神力发出的提醒。
书未厌闻言,默默地和仍在奋战中的狗狗们对视了一眼,接着便默契地和他们一同结束战斗,跳回了鸟背之上。
在接到全体同伴后,小鸟也不再耽搁,毫不迟疑地就向着远离黑塔的方向高速飞离。
等几人移动到安全距离后,不远处的‘轰炸机’也展开行动,朝着高耸的塔身一个接一个地投下了导弹,无数的导弹在塔身上炸开,如同一朵朵在天空中绽放的昙花。
随着战斗用飞艇不断上下移动,塔身上开始出现了无数的弹痕,掉落了无数碎块。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过后,整座高塔都开始崩裂、瓦解,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颗粒,轻轻柔柔地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在塔身消散的同时,天上的乌云迅速散开,地面的洪水也瞬间褪去,白塔内的一切都重归宁静。但那些包括人类和各种动植物在内,曾被惊雷劈成焦炭、又经受过洪水浸泡的生灵,却再无恢复原样的机会了。
随着外界的环境渐渐复原,污染区主人的记忆也一股脑地涌入了所有战士和幸存者们的脑海中。除了早已知晓真相的鼠鼠一行人外,所有人都被这些残酷、复杂又离奇的信息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在消化完教皇生前的记忆后,无论是盟军的战士还是普通的幸存者,看向书未厌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惊奇与敬畏。
但处于众人视线中心的鼠鼠本鼠,却沉浸在了某种独一无二的情绪中。尽管她曾极力否认,但她和教皇之间,毕竟有着极为特殊的联系,以及从诞生起就自带的精神链接。
而且,她其实也心知肚明,教皇从来都没有对她起过杀心,如果没有对方的‘偏袒’和指引,她不仅不可能有现在的力量,甚至还可能刚一诞生就死在某处阴暗的洞穴中。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会替这片大陆数百年来受苦受难的民众,以及白塔内无数在身心双重折磨中死去的冤魂,去原谅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自己’。
只是……鼠鼠默默感受着环绕周身的哀伤、不甘、痛苦与孤独,不由在心中默念:再见了,另一个‘我’,祝你能够拥有安稳的睡眠。
察觉到鼠鼠的情绪,猫猫也悄悄来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哨兵冰凉的手指,努力向她传递着自己的体温。
……
在畸变后的白塔彻底消散后,原本被高塔所占据的区域中,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奇迹’——
那些原本被封存在塔内的人和事,并没有随着‘塔’本身的消失而一同随风散去。
相反,塔内那些承载着复杂知识的书籍,以及各种生物、物理等学科的模型和实验器具,都极其零散地散落在了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凌乱的珍宝堆。
尽管其中的‘珍宝’皆已产生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书籍只剩残页,模型碎裂,各种复杂的实验器具全部失效,但联盟中的科学家依旧欣喜若狂地将它们分门别类珍藏了起来,他们相信,凭借这些残存的‘提示’,那些属于旧时代的科技与生物,就一定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比器物更珍贵的,则是被困在塔中的‘人’。在白塔畸变后,正巧位于塔底的神职者和囚徒都‘因祸得福’地,从污染区中幸存了下来。他们在鼠鼠以及一众训练有素的哨兵的救援下,成功回到了满是阳光的地面上,拥有了迎接新生活的可能。
当然,不论是饱受折磨的囚徒还是深受洗脑的神职者,都不是那么容易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但联盟仍旧为拯救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
对于伤势严重的那批囚徒,联盟通过飞艇,为他们运来了一台接一台最为先进的治疗仪;而精神上受损最严重的那批,则由莱拉等在向导学院中系统学习过精神疏导的向导们,进行了最为细致的安抚。
至于那些被教皇的力量所影响的神职者,由于施加力量的罪魁祸首已经消失,伊坦也终于成功带领其他向导们,通过精神力将他们一一唤醒。
许多清醒过来的神职者都对自己过去的行为追悔莫及,但猫猫告诉他们,这些错误根本就不能算是他们犯下的,他们也都只是教皇手下的受害者。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赎罪’,大可直接和其他向导一起,去拯救帝国乃至大陆各地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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