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松开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起了怀中人的背脊。
在鼠鼠的安抚下,醉醺醺的小猫咪竟保持着站姿,靠在她的怀中呼噜呼噜了起来。
……书未厌失笑,小心翼翼地转变姿势,抱起猫猫便往广场内的休息区域走去。
她才不是想趁猫之危呢,只是想让伊坦好好休息一会而已,嗯。
……
在尽情的欢笑与哭泣过后,黑铁城的民众又带着对逝者的思念和对帝国军的愤恨,回到了日常生活中。那些共同的经历与目标,也让他们在重建黑铁城的过程中各司其职,各取所需,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一致。
与此同时,新联盟中的战士们,也在积极地整顿秩序,进行日常训练,为随时可能发生的、与帝国的再次大战做着准备。
就在众人渐渐适应了这样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时,一则震惊了全大陆的消息,又突然从大陆的中央,一直传到了黑铁城中——
据传,在由教皇亲自主持的、为卡莱新皇举行的加冕仪式上,帝国的二皇子亚瑟,竟当着教皇和所有见证者的面,刺杀了自己的兄长,让神圣的白塔被鲜血所玷污,也让教皇阁下颜面扫地,当场叫停了加冕仪式。
*
数天前,位于大陆中央的白塔内。
卡莱帝国的太子瓦洛尔坐在教皇特意安排的客房中,神情恍惚地盯着窗外路过的一排飞鸟发起了呆。
自从父皇惨死后,出于对异母弟弟的恐惧,他在第一时间就向白塔写信寻求了庇护,而教皇也很快就回应了他的请求。那位阁下以超乎想象的慷慨,直接准许他住进了白塔内,他可以在这间客房中一直住到加冕仪式开始时——也就是今天。
尽管已经在白塔内住了很久,但每当他通过这座通天的高塔望向窗外时,他都时常怀疑自己并不处于人间。
有时候,就像今天这样,他向窗外向下俯瞰,却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云海,以及偶尔穿梭在其间的飞鸟——要知道,从他的房间向上仰望,甚至都还看不见白塔顶端。
更多的时候,他能凭借高级哨兵的视力,透过万里无云的天空,观察到白塔周围的景象。在这片全大陆唯一没有毒气的地面世界,草木欣欣向荣,繁花肆意生长,无数生灵在植被间自由地奔跑、飞翔,一切都美好得宛如童话世界。
还有白塔内的装潢,尽管他在卡莱皇宫中长大,尽管他唯一能接触的地方只有大厅、电梯和自己的房间,但他目之所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尘世的荣华富贵,在神明面前可以说不值一提。
在亲眼见证了这些神迹般的景象后,他感觉自己的心灵也受到了洗涤。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虔诚地信仰着创造了这座白塔的神灵。
同时,他始终都明白,自己在白塔内的暂住权究竟来自何处,这一觉悟也让他对即将拥有的新身份,产生了一丝向往。
“亲爱的,你怎么了?你是在紧张吗?”这时,被特别准许来白塔陪伴他的妮娜,突然走到他身边,关切地询问道。
“不,我没事,只是有点兴奋而已。”瓦洛尔维持着坐姿,抬头望向美艳的未婚妻,心思却默默地转向了别处。
可惜,即将和他共享无上荣耀的人,已经不是他最初选定的那个了。和莱拉小姐比起来,妮娜小姐的家世简直不值一提,精神力和礼仪气质上也要逊色不少,就连最为突出的容貌,也最多就是和她的原主人平分秋色罢了,可没有了仪态修养的加持,美貌也就失去了许多韵味。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小妮娜在日常生活中对他百依百顺,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包含着爱意,就凭这点,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反观另一位嘛……
莱拉,那个不识好歹、任性的小女孩,他不过是犯了全大陆所有哨兵都会犯的错,她又何至于赌气到直接跟着帝国的叛徒一起逃跑,落到现在这种自己被帝国通缉、父亲也被剥夺爵位的下场呢?
她不会真的以为,那些平民们能够保护好她吧?是的,他听说他们已经打败了塞拉菲娜,但皇姐毕竟也是叛徒的女儿,谁知道她的立场究竟如何,是真的被打败了还是故意战败的。要他说,父皇生前对皇姐的信赖,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想到这里,瓦洛尔的嘴角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是啊,父皇从来都不知道,不只是第一任皇后的死因,皇室内部的种种门道,他其实全部都一清二楚。
包括他自己母亲的死因也是,由于第一任皇后的背叛,父皇一直都对他们母子俩疑神疑鬼的,甚至还直接派暗卫轮班监视他和母亲的一举一动,就连他们的日常寝居也没有放过。
在这样的重重监视下,身为脆弱的向导、又自尊心极强的母亲,终是撑不住陷入了半疯的状态,最终又……因为在皇宫的地下室内陷入畸变,而被父皇趁机吸收了力量。
而身为皇子的他,虽然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拼命装傻装无能,这才躲过父皇的猜忌,保住了性命和太子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莱拉视角(假设):我就说前几天怎么打了好几个喷嚏妮娜视角:这个太子一会发呆一会傻笑的,不会是疯了吧?
第103章
至于第三任皇后, 瓦洛尔又继续想道,他知道她受到过比母亲更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虐待,那位皇后出身较低,没有家族的庇护, 偏偏又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以及让人想要征服的强硬性格。
对于已经通过前两任皇后彻底放下杀妻的道德枷锁, 又尝到过吸收向导力量的甜头的老皇帝来说,这样的新妻子, 可以说和待宰的羔羊无异。
那时, 和母亲去世前相比,已经不是孩子的他,对于新皇后所遭受的折磨,其实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
但那又如何呢?他连生母都保护不了,自己也在父皇的怀疑中自身难保, 又哪有办法去管别人的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亚瑟, 那个女人的孩子一直都在憎恨着他,可那小子没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父皇手下的受害者啊!
还有父皇的态度……明明亚瑟眼中的野心与恨意连藏都藏不住,父皇又为什么会那么包容他?如果自己是父皇的话,根本不会放任亚瑟活到现在,更别说给他反杀自己的机会了。
不过, 这对父子像现在这样自相残杀,倒也真让皇位白白地落到了他头上,这怎么不能算一种幸运呢?
虽然有着太子的身份,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真正掌权的那一天。他没有皇姐那样的军事才能和装忠诚的本事, 也没有弟妹们那样的精神力和笼络人心的手段,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太子,纯粹是因为父皇认为他没有能力去争夺权力而已。
他甚至还怀疑,母亲懦弱的表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父皇对自己的评价。第三任皇后在世时,他能从父皇扭曲的表现中,感受到一种自己和母亲都从未体会过的爱意。
还有那位早已离世的第一任皇后,父皇对她念念不忘到,在得知叛军首领可能是她二十多年前的旧情人时,都会当着一众臣民的面发出恐怖的怒吼。
无论是对作为玩物的向导还是对作为继承人的哨兵,父皇从来都不喜欢懦弱无能的人。可他为了活下去,只能从始至终都表现成这样,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性,一定不是的。
但过了今天,只要过了今天,他就不用再伪装了。等他正式接受加冕,成为被神明选中、被教皇公开承认的卡莱新皇之后,即便是亚瑟,也无法再阻止他了。他的这个异母弟弟,既身负重伤,又背负了弑父的罪孽,想来也没法再掀起什么风浪。
果然,能苟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等他彻底自由后,他一定要好好补偿那个一直在压抑天性的孩子,他还要励精图治,让全帝国、全大陆都重新认识自己,承认自己是一位合格的卡莱皇帝,他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咚——咚——咚——”
当瓦洛尔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越想越激动时,一阵洪亮悠远的钟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挽住了始终深情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妻的手臂,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是时候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妮娜?”
“嗯,我都准备好啦。”妮娜努力维持住温婉的笑意,将重心往好不容易攀上的太子身上靠了靠。
瓦洛尔随即压下心中的不安,挽着妮娜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门,走进了门口纯白无瑕的电梯之中。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白塔内部的电梯疾速而下,将两位仪式的主角,送入了位于白塔底部的圆形大厅中。
在电梯门缓缓打开后,瓦洛尔睁大眼睛,有些眩晕地观察起了眼前纯白与鎏金交相辉映的大厅。
在圆形大厅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庞大又繁杂的星图,任何试图抬头欣赏它的来宾,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就仿佛他们正置身于无数个小世界之中,而他们脚下的整片大陆,也不过是这无数小世界中的一片尘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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