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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卡莱皇城上空。
金发的皇子正坐在华丽的飞艇内,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下这座久违的城市。
而在他的身边,白发的小公主则紧紧地皱着眉头,满脸都是对回到皇城的抗拒。
在注意到妹妹的情绪后,皇子又转过头,轻声安慰道:“好了,莉莉丝,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回到皇城很丢人,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什么已经过去了?才没有‘过去’呢!”莉莉丝突然激动了起来,“那些贵族们……居然全都以为我是因为和莱拉抢夺宝石才受伤的!这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都以为我打不过莱拉,如果不是她和那只傻鸟二对一,又对着我耍阴招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输?”
她喘了口气,又继续大声控诉道:“还有……还有父皇,他为什么会放任舆论发酵?莱拉即便会当皇后,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吧?而我,我可是帝国的圣女啊!宣传我的精神力在那头鲨鱼之下,对皇室、对帝国的颜面又有什么好处?我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莉莉丝,你别激动,”亚瑟心情复杂地劝道,“我想在这段时间里,大公也已经私下里惩罚过他的女儿了,你就为了大局,稍微忍耐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大局?惩罚?”莉莉丝不屑地对此表示质疑, 但下一刻,她又阴沉下脸色,用讽刺的语气重复道:“是啊,惩罚, 莱拉是很快就会得到惩罚了, 等她结婚后,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同情她了, 这就是她背叛我的报应。”
“别胡说, 莉莉丝!”见话题发生了转向,亚瑟立刻出声制止道。
“别装糊涂了,哥哥,”但小公主并没有收敛的打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莱拉的婚姻就是一种惩罚吧?毕竟母后去世的时候, 我都不在场, 只有你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
“闭嘴,莉莉丝,闭嘴!”亚瑟陡然提高了音量,但无论他如何抵抗,那场缠绕了他一生的噩梦,又再度跨越时间、覆盖住了他眼前的现实。
在他眼前, 突然出现了一位留着如雪瀑般的长发的女子。女子五官精致、神情却异常癫狂,在她洁白的裙摆、发丝和肌肤上,到处都染上了刺目的血迹,但她就像是毫无察觉般,依旧手持一把小刀, 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身上捅着,无数的鲜血从她娇嫩的皮肤中飞溅而出,将她周围的大理石地板也糟蹋得血迹斑斑。
而亚瑟自己,也变回了当年那个什么也做不到的男孩。他想靠近母亲,想从母亲的手上夺回那把小刀,但对方仅凭一句怒斥“不准过来”,就将他给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不止是那时,年幼的他其实一直都觉得,母亲生起气来要比父亲更可怕。因为,只要父亲不对他动真格,他就会是安全的,最多也只是会受些很快就会恢复的皮肉伤;但是母亲……向导的精神攻击虽然不致命,但它的威力却比身体上的伤痛要可怕得多,每次想起那种滋味,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浑身战栗。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该为此责怪母亲,因为——
“亚瑟,亚瑟!”在他回忆间,那道凄厉无比的女声又一次回荡在了他的耳边,“等长大后,你一定要替妈妈报仇,是爸爸把妈妈逼成这样的,知道吗?不要忘记妈妈死时的样子,也不要原谅害死妈妈的人,永远,永远都不要替我原谅他!”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振作一点!”与此同时,又有一道清脆的、属于少女的声音入侵到了他的脑海中。
他又愣了几秒,才渐渐想起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是了,先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幻觉,他现在正和妹妹一起坐在飞艇上,准备去参加皇太子的婚礼。
他现在是安全的。
在彻底恢复了神智后,他才发现莉莉丝正抓着自己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少女清纯的面容上,还带着真切的焦急与内疚。
“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向你提起——不说这个了,总之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我错了。”小公主垂着眼帘,拼命地向他道着歉。
见妹妹难得的露出了乖巧的一面,亚瑟也感觉心情平复了不少。他随即伸出手,打算像平常那样摸摸妹妹的头,但在看到那头和记忆里的女子一样雪白的长发时,他突然感到心头一紧,原本伸出去的手掌也停顿在了半空中。
莉莉丝见状,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了亚瑟的手掌,随后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哥哥,你还有我呢,我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回,亚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他用另一根不断颤抖着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妹妹,同时在心中默念:“妈妈,你放心,我没有替你原谅过他,从来没有。”
*
两天前,莎多米尔大公府正门。
一位黑发黑眼,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站在飞艇前,朝着盛装打扮的女儿伸出了手:“好了,莱拉,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出发吧,这次,不要再做让我失望的事了。”
“是,父亲。”莱拉握住大公的手,顺从地和他一起登上了前往皇城的飞艇。
也许是为了防止她再做什么“小动作”,即便是在飞艇上,大公也依旧以“希望能再陪女儿一段时间”的名义,寸步不离地待在了她的房间里。
莱拉无奈,只得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扮演着一位端庄的准新娘。
随着飞艇慢慢地接近了皇城,她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或许这一次,她不由悲观地想,她是真的躲不过这名为婚姻的囚笼了。
她当然不会害怕未婚夫本人,毕竟,那位太子虽说只是在觊觎她的美貌,但好歹也是对她言听计从的。
甚至,即便她上次直接药晕了瓦洛尔,他在醒来后,也没有对自己展露过丝毫的怀疑。他不仅轻易地就相信了她“因为和莉莉丝抢夺宝石而受伤了”的说辞,还在其他提出质疑的贵族们面前,主动为她做了辩护。
她同样不会害怕亚瑟和莉莉丝,她相信,她和同伴们能打赢他们一次,就能打赢他们第二次。
但众所周知的是,皇室的真正主人,是那位强大又暴戾的老皇帝。只要奥古斯都一日不死,她和太子都只会是任他操控的傀儡。
而她甚至都不能确定对方的真实想法,她之前的行为……从皇室的角度看,就相当于协助平民袭击皇子皇女、同时帮助帝国的叛徒逍遥法外,她不信莉莉丝会替自己隐瞒这些,也不信老皇帝自己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为什么,他却依旧让她当着这个准太子妃,甚至还主动帮忙在贵族间掩饰了自己的“罪行”呢?她其实也明白,如果不是老皇帝亲自隐瞒了莉莉丝的伤势,没人会相信她们之间只是在争抢宝石而已……
就算老皇帝丝毫不在意伊坦的去向,难道他也不在意皇室的权威吗?还是说,因为她将来会成为皇后,会比那两位“没有那么重要”的皇子公主,更加能代表皇室的门面,所以宣传她的实力更加有利可图呢?
但无论皇帝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对那位来说,她这位新来的太子妃,也根本就不可能逃出这座由他亲手编织的囚笼。
先不说她根本就不愿意再把同伴们牵扯进来,即使她的同伴们真的都回到了她身边,面对皇帝本人,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而且,皇宫这座维持了数百年的笼牢,又哪是打败一个人就能打破的呢?她听说,现任卡莱皇帝也是靠着在自相残杀的“游戏”中,杀害了所有的兄弟姐妹,这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她和同伴们所面对的无形的敌人,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庞大。
她这一生,真的还有可能追寻到她从小一直渴望的自由吗?她本应是在大海中自由遨游的鲨鱼,可如今却要面临被困于枯井之中的命运……
就在莱拉“胡思乱想”间,她突然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从身后紧紧地盯着自己。
为了避免被父亲看出真实的情绪,她只得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而她的思绪,也在黑暗中慢慢地飘荡回了童年时代。
她记得,自己在大约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按照帝国的法律,被送去了聚集着所有贵族向导的向导学院,并被告知自己需要一直在那里待到成年。
那时,她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因为对她来说,大公府也不过是另一个更小的笼子,不管她身在何处,都不会有真正的自由。
学院生活中,反而是和同龄人间的相处,更加让她感到无法适应。对她来说,学院里的课程都异常无趣,比起学习礼仪和插花,她更想一边作着诗,一边驾驶着飞行器在天空中翱翔,而其他孩子们感兴趣的事情,对她来说也几乎是一种折磨。
除了她自身表现出来的孤僻外,大多数中小贵族家的孩子,也碍于身份而不敢主动接近她,这也加剧了她在学院中孤零零的处境。
同届生中,也有一个女孩和她同样孤独。但和她不同的是,那女孩的孤独纯粹是因为傲慢,因为这届的小向导们全都“身份太低”,不配和她这位“高贵的帝国公主”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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