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被轻轻合上,活动室里只留下缚歌和五条悟两个“心学大师”。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相对坐好,深呼吸几次,熨平所有浮躁,定定看向对方。


    嗯……也不只是单纯用心,确切来说是要“具体地感知对方”。


    从呼吸频率,到咒力走向,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融。


    如果没有信任和交托一切的决心,不过是纸上谈兵。


    ……


    五条悟没戴墨镜,澄澈透亮的苍蓝色眼睛毫无遮挡,像是盛着天光。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这样的一双眼睛震动。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对视而已,只是心神试探触碰彼此的咒力而已……可不过短短十秒,燥热就毫无预兆地爬上两人的耳尖。


    缚歌微微前倾身体。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人的局促,自己反倒因这个发现而面红耳赤,亦不自觉俯身凑近。


    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呼吸交织。


    就在鼻尖快要相触的瞬间,二人同时骤然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齐齐往后撤身,动作同步得可笑。


    飞快错开视线,一个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一个低头盯着桌面,耳尖红得彻底。


    “你有杂念。”


    缚歌摸摸鼻子,倒打一耙,试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伪装,绝口不提自己刚刚才是先动摇的那个。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拿了张湿巾,正手忙脚乱擦着桌子,恨不得把表面那一层常年使用的磨损都修复了。


    很忙。


    “这桌子有点脏,擦擦再继续。”他飞速说。


    “哦哦这样啊……”


    ……


    擦了会儿桌子发了会儿呆,似乎实在是没有借口可找闲事可做,两人又重新坐正,深呼吸,深呼吸……呼吸。


    这一次他们似乎调整好了,任由彼此温和的咒力在空气里轻轻缠绕。


    几乎半分钟过去,视线牢牢相扣,无声地磨合、试探。


    起初还能看清对方的眉眼,察觉到对方眼底的细碎光影,再仔细点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随着时间不断拉长,外界的一切感官都慢慢淡化消失。


    不再纠结心跳的震颤,而是感受是否有同频的可能。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仿佛能听到“咔嗒”一声锁扣,将二人紧紧相连,他们共享此刻的一切。


    五条悟闭上眼,干脆不去看,耳畔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窗外的鸟鸣一刻不停。


    桌下的手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手指被轻轻拨动,指间插入另一只手的温度。


    指腹搭着的地方能感觉到轻轻的跳动,是脉搏,五条悟猛然睁开眼。


    ……


    他们从呼吸频率到心跳都趋于一致。


    “要试试吗,现在。”


    *


    东京郊外,某大片无人荒地。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大型的帐落下,范围之广像是奔着祓除特级咒灵去的。


    “领域展开·黄金半小时。”


    缚歌先行领域展开,除领域外没有再做任何其他的行动。


    她给了五条悟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就是领域对轰吗,大不了就是两个人被撞的双双倒地然后一不留神就有生命危险(?)吗,这都是小事小场面。


    “和开学那次应该差不多,而且没有感知到危险。”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当然也一起来了,以免这两个疯子真的搞出超大动静无法收场。


    如果出现最差的结果,领域对冲,连回溯都来不及,家入硝子还能及时把这两人捞回来。


    ……前提是这两人本来自己就会反转术式,能自己先修理一下致命伤。


    五条悟站在风里,也站在缚歌的领域中。


    他第一次感觉到畏手畏脚。


    他从来不怕承担后果,所谓“代价”“后果”不过是懦弱者为之的命名。


    但此刻他迟迟不愿展开领域,因为这次的后果要两个人承担。


    受成长环境影响,五条悟有一种自我牺牲式的个人英雄主义观念……虽然这种观念已经在近一年被改善了很多,但他还是迟疑了。


    “我们会成功的。”缚歌拉了拉他的手,重复了一遍,“会成功的。”


    这不是哄笨蛋的话,她是真的这样笃定。


    ……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只是路过准备逃跑的二级咒灵:领域……?领域领域展开吗?冲我来的吗?


    *搞错了吧哇达西只是二级而已啊,这俩人怎么就领域展开了?!!!!


    第61章


    以防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从未见过大炮轰蚊子,他们俩的好同期好朋友好战友好伙伴就这样表演了一出。


    场面之恢宏壮阔,让无数咒灵潸然泪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像是贪吃蛇又像是大鱼吃小鱼,领域连接着另一个领域,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心神波动。


    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拥抱,严丝合缝的拥抱。


    *


    东京咒术高专,活动室。


    四人坐在一起,好久之前家入硝子传授他们反转术式时用过的白板又被推了过来,上书几个大字。


    「!!复活并消灭两面宿傩行动企划!!」


    这块白板总是不打无准备的仗,但显然每次他们准备的都不多。


    如同每次大行动前都会走的流程,缚歌问包包:“包包,帮我总结一份弄死诅咒之王的详细攻略。”


    包包极速响应:「好的,这就为宿主生成一份消灭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攻略——“我就在这里不躲、不藏、不绕、不逃,稳稳地杀了你。”」


    “……?”缚歌死鱼眼,“没啦?”


    「抱歉,我不能为宿主生成这部分内容。」


    ……


    怎么了,消灭两面宿傩是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还是涉及血腥/暴力/黄/赌/毒啊。


    *抵制两面宿傩,从我做起。


    缚歌略一停顿,语气平静:“因为你没有成功过,是吗?”


    活动室的气氛瞬间冷凝。


    「……」


    包包很想叹气,果然是她们,都是一点前摇都不给、一点余地都不留的作风。


    “那么今天,是能和我、我们分享秘密的时机了吗?”


    少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荡在活动室里,她语速保持均匀、比包包听上去更像一个刻意模拟出来的智能体。


    包包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亦或者装傻充愣装作网络信号不良冷暴力她,非常配合。


    「我诅咒了你。」


    「我诅咒了自己。」


    因为要同步和同伴们转达,包包说一句缚歌就重复一句。


    “我诅咒了你。”


    “我诅咒了自己。”


    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毫不意外地被这两句话冲击到了,大脑宕机急需重启。


    ……


    要从何说起呢,从最初的最初开始吧。


    包包,或者说是缚歌一代机(?)。


    同样是穿越到全然陌生的世界,但她没有从天而降的智能助手,全靠自己摸索。


    最初只是为了生存,她打过零工,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总是很辛苦,步步艰难。


    好在穿越后的标配是自带语言包,不至于让她从零开始听说读写。


    她曾屡屡受骗,数次身陷险境,次次侥幸脱身,一点点在陌生的世界站稳脚跟。


    她守着自己唯一的秘密——她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能力透支后会泛起阵阵眩晕,类似低血糖的脱力感,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控制发动的频次与限度。


    靠着特殊能力买彩票、规避风险,补办身份证明,她在东京租下了一套公寓。


    本以为会这样平静的开始新生活,某天回家路上撞见的“奇怪人类大战似乎是奥特曼里的怪兽”那样的场面打破了这一切。


    白发墨镜的少年很新奇地叫住准备踮脚噤声开溜的她,然后大笑:“有这种天赋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吗?”


    咒力、术式、咒灵、咒术师……


    她被带到了叫做东京咒术高专的地方,入学,成为了一年级新生,同期有两个——七海建人、灰原雄。


    她每天勤勤恳恳地练习、上课、忍受不值得尊敬前辈的捉弄……


    「虽然这一部分不是什么重要的情节……但是原来这个人喜欢别人的方式是捉弄人吗?」


    她实力进步的很快,尤其是体术,她给自己制定了堪称苛刻的训练计划,且一以贯之地坚持。


    她慢慢变强,接了一些任务,亲手祓除过一些咒灵。


    她意识到自己属于非常有天资的那一类咒术师。


    她不确定在这样的危险世界拥有这种天资是奖励还是惩罚。


    ……


    在高专的生活虽然说不上幸福,但是她渐渐习惯了,本以为会这样「上学-毕业-成为平时正常生活工作若有战召必回(?)的野生咒术师」,平静的生活又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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