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妤睫毛抖了两下，手指攥紧，“光看标记大小，我都感到棘手。”
段斐也听不懂标记，但他知道棘手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
简妤想了想，直白地补充，“能醒来都算阿郁他们自愈力强，恢复快。”
纪时言睫毛弯了弯，眼睛带起一抹弧度，“那……好像也不能怪胡族老他们呢。”
段斐也星脑弹出浮窗，“我得走了，新一批灵植分配不均，我得去协调一下。”
他抬起头，萤光虚浮在他脸上。
天花板上投影的虚拟星球停下飞旋，墙体分开。
段斐也身影从下往上褪散，一串萤色流光飞出，跃出天窗。
盛越手撑住床沿。
席郁嘴巴动了动，“越越。”
凌厌执一个眼神制止，“剩下的事情，我会跟司序处理，你们几个老实点，别给我找麻烦。”
盛越松开紧绷的手指，坐了回去。
纪时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简妤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星脑。
快到她跟嬴嬅约定的时间了。
简妤站起身，表情略沉，“你们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晚点再来陪你们。”
门开了，林宇一扫颓废，“小妤学妹。”
简妤疑惑，“学长，你一直在这里吗？”
林宇咽了咽口水：“其他地方都有人安排好了，暂时不需要我。”
他不能说：首席更需要我。
这种话太怪，容易让人怀疑，他不能让任何误会在首席和简妤之间产生。
林宇眼神坚定，“我只是首席的执行长，目前只负责看管学生基地，还不具备处理军区事务的能力和权力。”
各大星球的觉醒者学生，以及各大星的优秀学生都在帝都新批建的基地里。
除此之外，还有家属区，小孩区，只不过不在这边，也不归林宇管。
简妤词穷了一会儿，“辛苦了。”
林宇甜甜地回了句：“不辛苦。”
简妤手指挠了挠脸颊，瞬移离开，停止这种尴尬的交流。
治疗区。
3层。
简妤利用权限，开门走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低声哀嚎，也没有人互相鼓励打气。
简妤看着坐在正中间的嬴嬅，“这一层的病人呢？”
3层是专门提供给普通区的。
普通人恢复慢，基本上他们身上的致命伤治好之后，就会被送到这层养病。
“去总厅复查了。”嬴嬅没想到简妤过来第一句话是问起这层楼的伤患。
态度疏离，眼神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相认的时候还要陌生。
“小妤，”嬴嬅眼神受伤，“你是在怨我吗？”
第439章 担忧
简妤张了张嘴，暗想：埋怨？她有吗？
真想拿镜子出来照照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简妤走过去，坐到嬴嬅旁边，小声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嬴嬅认真看她：“你刚才都挂脸了。”
元族懒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
很多事情想不通是因为不想去思考，一旦静下心来想，嬴嬅相信简妤能发现她的一些小心思。
简妤抿了抿嘴，没有承认，“我表情就这样。”
要说埋怨，其实还真没有。
做父母的，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简妤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能感受到这份好。
她是既得利益者，也是最没有资格指责嬴嬅的人。
“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简妤低下头，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如果你早告诉我……”
嬴嬅打住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其他人只能跟冥王两败俱伤，只有你我天生对冥王有血脉克制，可以吞噬冥王？然后让你上去冲锋陷阵，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话说得急，语气很重。
简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抽了，又或者是有恃无恐。
原本想说早点告诉她，就可以早点做准备，她带阿厌跟司序一起去，席郁他们也不至于伤那么重。
话到嘴边，简妤忍不住反骨地怼了句：“能结束混战，为什么不呢？我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嬴嬅松开简妤的手，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是乐意受气的，选择摊开来说。
“能力，你十八年了才开始觉醒，你的能力是我花了上百年功夫才通过生命树传给你的。”
“拔苗助长，懂吗？”
“你血脉觉醒不稳定，对战场有惧怕之意，又天生情感淡漠，我不过是为你多计算了一些，你就这样来气我？”
简妤说出口就后悔了。
正想道歉，听到天生情感淡漠几个字，顿时愣住。
上一个说她没感情的人还是给她买了很多无障碍交流书籍的院长妈妈。
没想到亲生母亲也这样说。
简妤还以为自己改得很正常了，结果连接触一两个月的嬴嬅也看出来了吗？
这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记得她有一年进医院治病坐疗程，福.利院孩子太多，面临资金短缺问题。
一向偏疼她的院长咬了咬牙，亲自学直播的步骤流程，然后再一点点教给她。
一开始是接各种饰品让她直播售卖，让她通过直播间跟外界接触，避免以后出社会融不进去。
后面，从学会主动跟进直播间的人说话，到跟大佬说感谢话，再到哄大佬继续给飞机游艇那些打赏……
简妤隔着屏幕，遮着下半张脸，还挺得心应手。
嬴嬅捏了捏简妤的手，把她叫回神，“小妤？”
简妤抬起头，皱眉。
可能是席郁几个人的惨状让她有点生气;
可能是裴殷的渺无音讯，让她心里太过着急;
也可能是她终于得到了一个一心一意只疼她的母亲，简妤嘴巴也迎来了迟来的叛逆。
她抬起白嫩的脸蛋，下意识地反驳，“什么情感淡漠？我有七个伴侣呢。”
谁情感淡漠能跟七个伴侣领证？
嬴嬅说了一堆，结果对方只听见了几个字。
她生气，委屈，还有点憋屈。
嬴嬅又一次松开简妤的手。
她顶着一张清纯无辜的小白花脸，言辞犀利，没有半点遮掩。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去对抗幽冥王，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的你能不能全须全尾从对方手上回来？”
“况且，我没有带你上过战场吗？开战的第二天，东边战场数名指挥官被误伤，我在西边，没办法兼顾那么多人，让胡时身带你过来。”
“你是怎么做的？除了听我的话，穿了我给你准备的元族战衣裙，剩下的你就跟玩家家一样。”
“你一边觉得气氛沉重严肃，让你喘不过气，一边没心没肺地跑过来晃几圈，洒洒水一样丢下几个技能，打退魂幽体军团，再留给联邦军人一个仙气飘飘的群体治疗。”
“你不是情感淡漠是什么？霍识那样傲气的人，在看到其他星球过来支援的时候都知道收敛脾气，清楚轻重缓急。”
“你倒好，从你视角去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那些都是游戏小怪，你在打怪升级呢。”
嬴嬅劈头盖脸一顿骂，温温柔柔地骂。
因为前面眼睛攒了不少委屈的眼泪，这会儿看上去泪眼汪汪的。
“元族是不喜人类，但我们也不能一会一个样。既然选择了统一战线，我们就应当一致对外。”
嬴嬅说完，又夸夸两句，“还好，你那天还知道人类打仗不应该穿裙子。不过我们不是人类，裙子才是我们的战衣，他们不理解随他们，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简妤老老实实挨着，没有再硬杠回去。
在没有被嬴嬅说破之前，简妤还能用麻木僵化迟钝，感官与情绪反应变得迟缓，共情能力固化、丧失弹性、讨厌社交等等来安慰自己。
在被说破之后，硬要解释，简妤根本解释不清楚。
过家家？玩游戏一样？
她应该没有吧？
只不过，穿书到现在，一年多时间。
生活在学校，接触的人并不多，又有虚假小说世界的潜意识在，对她来说确实很难有特别外露的情绪触动。
院长教会了简妤很多道理，但仅局限于：道理都懂，但共情不了。
就像人不能偷东西，因为道德不允许，因为素质教育不建议这么做。
简妤抿了抿嘴角，刻意忽略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治疗区，补给舰，医疗舱，永远保持的恒温，空气中始终会弥漫的那股混合高级营养液、药剂合成味、血腥气这几种复杂味道。
还有她释放治疗技能时的机械动作。
当时眼里仿佛看不见病人，整个人像是在工厂里干一种流水线的工活。
但现在回想起来，她也没有很冷漠啊，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啊，她也觉得他们可怜啊，她很认真治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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