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衷有点感兴趣,却也有顾虑,“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我不认为这和做IP有什么区别。当然,理想毕竟是丰满的,实际操作未必会有我嘴上说得容易。但我既然想做,过程中的一切难题,我都乐意解决。”
谭衷一笑,“叙事很动人,但市场变了,投资逻辑变了,没有可观的价值验证,我相信你这个概念拿到哪里都很难得到回声。我太太欣赏你,但我要做生意。”
“我接受验证,同意您采用里程碑式投资方案,分期投入,根据验证的结果追加资金。”
谭衷陷入短暂思考。
两人聊得忘我,站在一旁的陈靖之十分尴尬。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空隙打断并告辞,只能被迫站在原地听完全程。
老实说,他觉得方案可行。
可兰漱显然找到了另一条大腿,而且她对谭衷言笑晏晏的态度,着实刺眼。
陈靖之从不是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但在被憋屈与被冷落的羞辱感笼罩时,他没等什么寒暄空隙,当即转身离去。走出数米,又霍然折回,音量拔高,“计划书发我。”
谭衷微顿,对于陈靖之的横插一脚感到有趣。陈靖之都开口了,那意思是,项目可行?
唯独兰漱显得很懵。
三人站成对峙势态,一个声音横空插了进来:“展示稳定性呢?”
谭衷循声看去。
凌度迈步走到兰漱和陈靖之中间,稳稳停住。
谭衷认得他,他最近很火,后生可畏。
陈靖之甚至没看凌度一眼。
而凌度也根本没理会陈靖之,只是转向兰漱,眼神灼热,“冷不冷?去里边坐?”
兰漱没理他,顾自对谭衷大方一笑,“谭总,我是很有诚意的。”
谭衷会意地点头,预备离开,“回头你来找我一趟。”
这是有戏。
“好。”兰漱应道。
谭衷跟陈靖之打了声招呼,陈靖之颔首,保持姿态。
凌度站的位置微妙,硬把陈靖之挤成一个无法插入的外人。
陈靖之无意跟凌度一较高低,太有失身份。
他预备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他可以跟谭衷抢,却不会跟凌度抢。
目前看来,兰漱并不单指望他的资金,那么在没利益绑定的情况下,她没理由抛下年轻的凌度而选择他。
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更不会在局势不利时硬碰硬。
另一边,凌度在兰漱那儿贴了个冷屁股。
兰漱宁可盯着水面发呆,也不理他。
无处安放的情绪找不到宣泄口,凌度顺势转向陈靖之,“还没走?等我送你呢?”
正要离去的陈靖之把双手抄在裤兜里,暂时收住脚,“你很狂妄,希望你能一直保持。”
凌度也顺手将双手插进口袋。
两人仅有三公分的身高差,所以凌度气势上没有完全压他一头,但他年轻,年轻给予他无法无天的姿态,“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们要成为同僚了?”
步漫刚告诉他赵贤丰想见他。
他不知道赵贤丰找他做什么,但看步漫和陈靖之在干什么,他也能知道了。
陈靖之定睛看他,“那你应该也知道,是我举荐的你。”
这事凌度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惯会有恩报恩,当即上前一步,替陈靖之整理领带,又掸掸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陈靖之蹙眉。
凌度也跟着皱眉,贴心地纠正他:“别皱眉,显老。”
陈靖之平静无波,凌度却知道他变了脸色。
凌度勾起唇角,“您放心,我一定用实际行动感谢您的举荐。但愿您福泽深厚,承受得住。”
陈靖之弯唇,维持着长者的从容,“听着像要报仇。”
“怎么会?我们没仇,九哥。”
“九哥”二字一出,陈靖之的笑容裂开小口,虽没当场挂脸,但那两撇笑意却留不住了。
“是没仇吧?”凌度又问一句。
陈靖之平静道:“当然。”
凌度退开半步,抬手比个请的手势,指向室内方向,“不送。”
话音未落,远处冲过来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孩。
她似乎崴了脚,一时刹不住车,端着酒杯直直摔过来。
凌度和陈靖之同时扭头。
关键时刻,兰漱一把攥住凌度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这边。
于是女孩那杯酒毫无悬念地泼在了陈靖之身上。
女孩连声道歉,解释鞋子不跟脚,慌忙拿过服务员托盘里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酒渍。
陈靖之抖抖衣襟,礼貌地挡开女孩的动作:“没事。”
嘴上无碍,余光却盯着兰漱攥紧凌度领带的手。
陈靖之忽地一笑。
全是自嘲。
是不是权力中心待久了,很久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不然怎么对伎俩拙劣的女人上心?
突然兴致荡然无存。
甚至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便已离去。
而两人根本没注意他离开,又旁若无人地吵起来了。
一面对着兰漱,凌度就拉脸,“你看见他看你那眼神了吗?”
兰漱充耳不闻,“《饥饿游戏》,《<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者联盟》,真好看吧?”
凌度理亏,冷风一吹,又顺走他的怒火。他泄口气,用衣襟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耍赖道:“我再陪你看一遍。”
“下映了。”兰漱不给面子,伸手推他。
凌度搂得更紧,不肯松手,“那看贺岁片,过年没几天了。”
他靠得太近,兰漱嫌他,“你身上全是酒味。”
凌度明明嚼过薄荷,把脸凑上去,蹭蹭她的鼻梁和下颌骨,“是吗?你再闻闻。”
“我不闻。”
“那我闻闻你。”
兰漱气笑了,“你有病吧。”
凌度咬住她的唇,重重亲了一口。
兰漱安静下来。
凌度贴着她的唇瓣,端着嗓子,柔声哄着,“我们看《流浪地球》,买情侣座,搂着你看。”
“不要。”
凌度掐一把她的腰,很霸道:“要不要?”
“要。”兰漱受制于人,只能暂时屈服。
凌度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正好赶到户外的卫筝抬头撞见这幕,一脸黔驴技穷的无奈。
俩傻逼。
再跟他俩出门,他就是狗。
*
腊月二十八,街上的人和车明显少了些。
现在年味儿确实淡了,可只要瞧见沿街树干上挂起的灯笼,年尾的踏实与对新年的期盼,还是会漫上心头。
兰漱和凌度搬了新家,卫筝要办一场乔迁宴,就定在家里。
两人拒绝了。
但拒绝无效。
因为家具都是卫筝刷脸从各国搬来的艺术品,两口子钱都没给,所以没有话语权。
凌度和兰漱虽然阻止不了卫筝办乔迁宴,但能跑,一大早就出门了。
卫筝来得也早,但也没跟他们打上照面。
他懒得管,迎了一趟上门厨师,厨师说干就干,立刻投入热火朝天的状态,处理他空运来的海鲜、精选牛羊兔鹿肉。
中午过后,朋友们陆续抵达。
得亏周梓朗靠谱,一直鞍前马后地帮忙,要不然折腾一天,他得腰肌劳损。
沙发区,鹿迦怡跟尚东东坐在一起。
二人并非头一回见,鹿迦怡之前就看她眼熟,“你是不是参加过职业联赛?”
尚东东也有一肚子八卦,“你跟那谁是不是真的啊?”
鹿迦怡还没开口,阴森森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跟谁?”
鹿迦怡被吓一跳,骂道:“神出鬼没的!”
周梓朗撇着嘴,“跟谁是真的?”
鹿迦怡无奈推开他那张脸:“只有跟你是真的。”
尚东东猝不及防被塞一口狗粮,默默把头扭向巨大落地窗,抬头再次观摩一遍这复式平层。
谁能想到呢?兰漱想要,兰漱就得到了。
真牛逼这执行力。
那边,卫筝正拉着大厨细致地沟通每个人的口味,确保呈上来的每道汤都独一无二。
祥子忙着招待高中同学。
祥子牢记嘱托,复读机似的,“租的,当工作室的,他俩老穷逼了,哪来的钱买。”
同学自是一万个不信,又不是不看新闻。
但祥子一个劲地帮他俩隐瞒实力,大家也不好意思追问。
其实祥子没眼力见儿,是卫筝提点他,事以密成,不要炫耀。虽然那俩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穷逼的料,但对外必须统一口径。不能把两人老底儿泄了。
祥子心领神会,不管人问不问,他都保证十分钟一次的频率说一遍。
眼看祥子讲得口干舌燥,有人怕他累着,贴心地递来一杯水。
祥子接过来一瞧,眼睛顿时一亮。
这不是自己高中那会儿惦记过的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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