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林洲仿佛未闻,只是自顾自地在酒架前挑剔地打量,艰难地选出一瓶,取一只空杯,倒一点,走到桌前坐下,环顾左右,淡淡问:“餐具在哪?”
兰漱依然不语。
凌度放下棒球棍,打开顶层橱柜,拿一套餐具,扔在卫林洲面前的桌面上。
卫林洲没有致谢,抽出一张湿纸巾,优雅而细致地将刀叉擦拭干净。接着,他好整以暇地切下一块牛肉,送入口中,举手投足间显得尊贵。
凌度退了两步,顺势靠在兰漱的化妆桌前,眼神懒散却锐利地盯着卫林洲。
卫林洲咽下第一口牛肉,对兰漱说道:“牛排也一般。”
兰漱没有走近,但终于开口,“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漱漱讲一声。”
卫林洲听罢自嘲的苦笑。随即眼中的平静碎裂,浮现出压抑的痛苦。他盯着兰漱,声音微颤,“那漱漱呢,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兰漱摇头,神情也变得痛苦,“哥,我没有……”
卫林洲眼底染上一层血丝,眼泪落下来。他用拇指随手抹掉,轻提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凌度眯起眼,盯紧卫林洲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是凌度的手机。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来自卫筝的消息:“在哪?我哥在美国把我妈和她的主治医师杀了,正被通缉中……”
凌度心一紧,但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一丝波动。
他抬起眼皮,再看向餐桌的方向。卫林洲依然维持低头的姿势,双眼却已抬起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谁的消息呢?”卫林洲问。
凌度随意一笑,神色自若地将手机揣回兜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桌前,摸向酒瓶,准备给自己也倒一杯。
卫林洲盯紧他。
就在凌度靠近的瞬间,卫林洲眼神一狠,第一时间掀翻椅子,手中的刀叉猛地刺过去。
但凌度的动作比他更快。
不知他何时再抓起那根棒球棍的,只听见破空声响起,随即“砰”,照着卫林洲脑袋砸去。
惯性与力量的绝对压制让卫林洲狼狈地朝左跌撞开数步,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还执拗地盯着兰漱的方向,试图撑起身子,朝她爬过去。
凌度转一下手中棒球棍,双手握紧,再次向前一逼,利用棍身把他推拒开。
卫林洲失去平衡,朝后摔坐下去,脊背沉沉靠在了岛台边。
他放平双腿,脑袋无力地朝左边歪着,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兰漱。她太平静了,他落到这个地步,她无一丝难过。
他早知道的,那些欲盖弥彰的邮件,那些害怕汤姬的发言……他明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布局和利用,却还是把她捧在怀里,不计后果……
卫林洲呼吸急促,喉咙吞咽着,眼泪流下来。
他艰涩地张口,“现在没有爱了,那曾经呢?曾经是爱哥哥的,对吗?”
兰漱看着他。
片刻,她终于流泪,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大步想要走过去,却在半路被凌度拽住。
兰漱扭头看向凌度,凌度神情冰冷。她看起来心都碎了,挣扎着还想冲过去,但凌度紧紧攥着她,指关节泛白,一点不松懈。
卫林洲看着她的泪,似乎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曾经……你常去的那家小书店,我买下来了……正在装修,我送给你……”
说完闭上眼睛。
凌度这才叫救护车,并松开兰漱。
但兰漱没走过去,只是转身走到岛台,面无表情地把卫林洲那盘没吃完的牛排丢进垃圾桶。
第23章
一个月后,痊愈的卫林洲坐在人民法院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检方指控,卫林洲长期联合养母汤姬的主治医生与律师,通过诱导汤姬签下全额财产继承遗嘱,随后残忍将其杀害。
为制造合法继承假象,他买通法医出具了“自然死亡”证明。
然而医生良心不安企图自首。卫林洲再下杀手,将医生灭口。
因美国继承遗产审批周期漫长,急于套现的卫林洲利用遗嘱和死亡证明作为信用背书,骗取巨额贷款,并迅速转移。
但他没想到,医生会留下录音,成为揭破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法庭上,面对检方出示的证据,以及在中美警方联合追查下闭环的资金流水,卫林洲供认不讳。
这场谋杀与金融欺诈最终迎来法律严惩。
*
卫筝的父亲,平日不苟言笑的男人,面对镜头,因为妻子被养子残忍杀害而痛心疾首。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对媒体郑重宣告:对于这笔顺位继承的财产,他一定遵照妻子生前愿望物尽其用,绝对会把公司继续经营得很好。
看着电视上吃绝户的老父亲堪比<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的演技,卫筝扯一下嘴角,发出冷漠的哼,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关闭键。
祥子发来消息,“收到贺川结婚请柬没?”
卫筝打开邮箱,找出来那张请柬,“嗯。”
“你说凌度收到没?”
“问问呗。”
“行,你问问,要有,到时候咱仨一道。”
挂断电话,拨给凌度,关机。转到微信界面上,他发去的消息已经被晾了两天。他记得凌度说去香港,还没回来吗?
一礼拜了。
他又改约兰漱吃晚饭,也没人接。
他啧一声,微信八百个人,就这俩傻逼。
*
泛洲科技,临时股东大会。
谁也没想到,原先只是公司内部一个边缘资产管理者的周梓朗,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完成吸筹,而且只用了一个月,还召集股东大会,引得周氏的核心层都在讨论。
长桌顶端,作为泛洲科技一把手的二哥,此时脸很黑,咬牙盯着从容落座的周梓朗,双眼眯成一条缝。
消息来得十分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想制裁,法律顾问却提醒,周梓朗手握股权,他们在程序上根本没权利拒绝这场会议的召开。
他的嘴角当即冒起了泡,想不通这个没存在感的小孽畜,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融到的钱,又是怎么悄悄吞下这么多流通股的?还拿出一个什么?计划书?
他黑着脸不说话,周梓朗说:“你反对,是想继续亏钱?不愧是家族继承人,底气就是足呢。”
弄得股东神采各异。
剩下这些股东,都是周家老朋友。他们不会卖股权,但有分红,也一定不会拒绝。
最后他只能咬牙答应,允许周梓朗不花家族一分钱一年内做这个项目。而这意味着,周梓朗能上桌吃饭了。
他不确定周梓朗能否就此翻身。但要阻止,他只能强行增资,而这需要三分之二的表决权,可他没有。
操。
有点阴呢。
*
中午吃饭,包厢里,周梓朗把战果交出。
凌度夹着叉烧,“你现在有身份背书,作为周氏中刚把你二哥这个准继承人掀翻的潜力股,会有人关注你动向的,所以下一步就把动静闹大,高调推出你的项目,撒出合作意向,公开招标。最后高价聘请一位独立的融资顾问。”说完抬头,“也就是我。”
周梓朗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跟剩下那些老股东吃吃饭,聚聚,让鹿迦怡发在社交媒体,什么都不用说,只拍聚餐。我推给你几个经济博主,给他们广告费,让他们每隔一周发一条行业动态,你跟各种内地AI公司签约的动态。时不时宣布下,数据中心改造工程的进展。约几家科技媒体,付费做个人专访,主题就谈“香港在亚洲AI算力格局中的独特优势”,不经意间提到周氏的发家史和你父亲对你的嘱咐和期望。”
周梓朗听着,眼越来越亮。
“这样就能引入更多资金,我们这个项目就能做起来,做大做强后,我父亲一定重新考虑对我的安置。”他扬眉道。
凌度继续说:“唯一让人疑惑的是,你居然会雇我。这个天花乱坠的项目里,我岌岌无名。”
“你不要这样说,你很厉害。”周梓朗由衷夸道。在他眼中,凌度不光具备能力,还有魄力。很多人脑子灵光,但做起决定畏手畏脚,总因为害怕承担风险,而放弃。
凌度不同,他搞那么多钱,一步踏错很难翻身,不知道他给没给自己留后路,但这足以令人惊叹。
凌度冲周梓朗宽慰一笑,“我下午飞机,回去把这件事办了。”
“什么事。”
“名气这一块。”
*
赵紫蓓端着酒杯,“您看热搜,全网都在讨论凌度,不用多说,您也能看到这个IP的商业价值了,”她眼神精明,“我觉得,这正是咱们敲定赞助协议的好时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家知名新能源车企的公关老大。她磨了许久,在签下凌度后,合作才有了进展。她不敢施加压力,只是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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