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饥肠辘辘_苏他 > 第51页
    前阵子,他挣扎着让秘书给兰漱去信儿,告知住院的事。石沉大海。他心如死灰,以为死之前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眼下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儿子,什么亲生,去他的吧。


    他要女儿。


    兰漱涤了一把热毛巾,坐回床边,拿起严恺军那只干枯如柴的手,轻缓擦拭着,“田秘联系我时,我就想马上赶回来。但当时跟哥在一起,我就想着,干脆我们一起回来。你看到哥,肯定高兴。”


    严恺军干瘪的眼眶爆发神采,只是受偏瘫所限,无法做出大跨度的动作,只能盯着兰漱。他没想到,兰漱居然真把卫林洲劝动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啊。


    兰漱吸吸鼻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但他妈突然出了事,他就急着回美国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不到他了,我也怕你等不到我,所以我自己回来了。”


    严恺军在病床上晃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黏糊而急促的“唔唔”声。


    兰漱抬头,刚好有一滴泪掉下来。她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竭力克制却又遮掩不住的委屈溢出来。


    严恺军心如刀绞,想到这些年只顾着工作,完全冷落她,他悔死了。


    他急躁地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秘书进来。


    严恺军又是一阵“唔唔”的示意,眼神十分笃定。


    秘书心领神会,面向兰漱,严谨地开口:“严总意思是,把他名下化工厂核心资产移交给你。他目前身体状况已经不具备经营能力,所以按他口述,只要你点头,法务半小时后就会到。”


    兰漱愣住。


    秘书继续:“他名下的原始股权、分红,以及化工厂的全部出资额、知识产权和工会表决权,将全数划归你名下,可即刻办理工商变更。”


    话音落下,严恺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靠在枕头上,对兰漱点点头。


    兰漱回神,立刻起身,拒绝,“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你交给我,我会搞砸的,爸,你留给哥,他答应我他会回到你身边。”


    严恺军“唔唔”摇头。


    秘书传达,“严总有个硬性要求。你没接触过化工行业的实体经营,所以他给你安排了密集的管理课程。”


    兰漱摇头,“我没这能力,没法这么短时间学会……”


    秘书看一眼严恺军,又对兰漱说:“您先消化这个讯息,晚点我们可以去公司聊,顺便带您参观。”


    兰漱欲言又止,把毛巾放到一边,无措地坐下来。


    *


    医院后门,小路幽静。


    兰漱走到一棵树后,拨通电话。微风穿过树梢,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的嗓音:“哟,真是稀客啊。”


    兰漱开门见山:“他要给我股份。”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这事,语气微讶:“他说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兰漱反问。


    对方叹道:“他生性多疑,我只能告诉他,他命局干枯。他自然能想到你日主壬水正好能给他润局,至于怎么个润法,全看他自己的领悟。”


    “他不会给我的。他只是害怕外部股东趁机争夺控制权,稀释他手里股份。他所谓的‘给我’,不过是让我代持,表决权大概率还要委托给他。我的作用,除了八字可以帮他冲喜,就是牵制外部股东。”


    “代持也有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你可以套现吧。”


    “你以为他不会防着我?”兰漱望向空荡的街角,“只有我点头,要签的卡脖子的文件,比你增高鞋垫还厚。”


    “……”对方无奈地提醒:“停停,我一米七二。”


    兰漱没理她,“他急着叫我回来,你说的八字补益固然是个原因,但更深一层是他慌了。他担心再拖下去,我会直接向法院申请认定他无民事行为能力,指定我为他的法定监护人。一旦这样,工厂的控制权同样会落到我手里。毕竟在法律上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对方正经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过去半辈子,他对盛师的嘱咐奉行不悖。但中风之后,他执念有点动摇,不然不会一边依仗你的推演,一边对我严防死守。”


    对方提口气,“你是想说,他觉得我的水平照师父差一截,所以开始留一手了?”


    “我可没有。”


    “你就是有!”


    “对我就是。”


    “……”


    她真是无奈。


    “如果他当年信师父,依着命理,收养你后应该厚禄相待,可他没有,这么多年你没从他指缝抠一点。说穿了,他就是铁公鸡,国学于他而言只是工具,香火他都没捐多少。”


    确实,兰漱再清楚不过,根本懒得说,“我挂了。”


    “欸,”对方喊住她,“今年丙午,纯火通根,你身强喜财,财运绝对利好。但你原局自带‘寅巳申’三刑,又逢驿马星动,恐怕信任崩塌,引发你严重的情绪内耗。”


    兰漱脑海中倏然闪过凌度的身影,她抿唇,“好。”


    对方语气松散下来,“师父一生阅尽八字,大差不差。偶然看到你,壬水通源,财印交辉,是个大成大败的富贵奇格。他起了伯乐心,想印证自己的道,也想帮你冲开被刑冲堵死的局。你以为当年他对严恺军‘旺夫益子’的批言,是因为你父母的请求?那点哀求百端的诚意一文不值,值钱的是你,你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帮扶心。”


    兰漱的目光落在天际,沉默不语。


    “师父走了,我继承了你。所以我要提醒你注意枭神夺食,千万明白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的道理,别破了这么好的命局。”


    兰漱没吭声。


    听筒里又传来一声叹息:“算了,我帮你盯着吧。”


    兰漱也没回。


    对方气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八度,“真该你的。”


    “谢谢师姐。”


    “你叫谁呢?”


    话这样说,对方声音已经软下来。


    电话挂断,兰漱往前走,走到小卖部,买了一根老冰棍,咬一口,冰得她牙疼,但好爽。


    吃完,她思路清晰了,往医院走。


    手机弹出推送,凌度的社交账号跳出新动态提醒。


    她反应平淡,也很麻木,随手点进去,却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的照片,是他与一个灵动明媚的女孩的合照,原本的习以为常突然冷却,猝不及防的空白塞满了脑海。


    第21章


    阳欢坐下来,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到凌度账号发的新照片,她甚至没空端详他瞩目的骨相,因为合照另一个人不是兰漱。


    她皱眉,切换到主页,兰漱照片一张没删,那是为什么?


    她正疑惑,颂风的经纪人打来电话,惊喜表示:“颂风要续约!姐!你怎么做到的?”


    她没有回答。


    直到挂断电话,再次点开那张合照,双指放大。画面里,凌度的面容清晰冷峻,身旁那个女孩向他靠拢时,他并没有躲闪。


    她不看了,把手机扣放,端起咖啡杯,翻开自己带来的书,看到一句有趣的原文,她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中文——


    “权力,只有在主体是自由的情况下才能实施。”


    就像颂风于她,也像她于陈靖之。


    她又想到凌度。


    他就像个游离在她权力磁场外的黑洞,从前无往不利的筹码和手段,在他面前全失效了。


    而且她不懂,他对她如果没那意思,或者说没所求,那为什么要撩她一把。他想干什么?


    想了一阵,她一愣,忽然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研究他干什么?颂风不是要续约了?凌度对她还有什么价值?这么个招人的东西,真签回来,她不得操心死?


    她提口气,逼自己切回工作状态,总算将他驱散。刚要继续看书,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凌度……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缦合北京的楼下,她家。


    看到名字那一秒,她眼尾一挑,冷哼一声。先前的患得患失和不自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与不屑。


    她合上手机,姿态显得漫不经心。


    重新翻开书。


    一秒,两秒。


    五分钟后,她“啪”一声合上书,抓起手机,起身走出门,拿上车,朝家门扬长而去。


    *


    兰漱随手拉黑凌度,把手机放进口袋。


    回到病房,面对等待多时的严恺军,说:“爸,您能把公司交给我,我很感动。但化工厂是您一生心血,我在俱乐部工作,精力有限,不定能学出名堂,而且老股东都是技术岗上来的,对工厂有感情,我不能让他们、让您失望。”


    严恺军呆愣。


    “所以是这样想的,我当代持人。”


    严恺军眉动,不自觉跟秘书对视。


    不谋而合了?


    “对外,我配合签字担责,也表现得按时上课,让老股东看到我的价值,从而安分下来。对内,公司复杂的经营,还得您拍板,或者挑您的一个心腹总揽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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