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拿到那叠杂志,都给气笑了,怎么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真懂礼貌,还是单纯在冒犯他?
为了弄清楚,他跟卫筝要了她的微信。
她没有通过。
长这么大,卫林洲没受过这种屈辱。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他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平时接触的人太少了?其实外面的女孩都是这种性格?
憋着这口气,他开始频繁以接卫筝放学为由,有意无意地想跟她产生交集。
有一次卫筝被留堂,她先出了校门,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一前一后走了一阵,她进了一家小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胖胖的妇女,一见她,便笑着递去一沓杂志:“这些是新的,那边一沓是过期的,直接拿走就行。”
卫林洲很无奈,原来那些过期的天文杂志甚至不是买的。
她笑笑,跟老板道谢,接着驾轻就熟地从书店搬了一把小板凳,拎到门口坐下,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她往那一坐,书店就开始上人,老板喜滋滋地收着一波一波款,期间还有空递给她一瓶北冰洋汽水,还是起好瓶盖、插好吸管的。
卫林洲站在树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在她的发梢上,他喜欢上了她。
空姐从旁经过,卫林洲的思绪再次回笼,这段往事他常忆常新,每一次都能深度疗愈他。
再后来,卫筝缠着他,要他搞两张Taylor Swift演唱会内场票。
那阵子家里刚开始让他接触公司事务,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交代给底下人办了。
演唱会当晚,卫筝和兰漱看完出来,大概是气氛太燥,两人又跑去外边喝了顿大酒。
半夜时候,卫筝醉醺醺地打来电话,嚷着让他去接人。
他安排司机过去,没过多久司机回电,说两位根本不肯上车,非要他亲自去接。
他只好无奈地开车赶去。
一到地方,他就被气笑了。
马路牙子边上,两个小疯子各自抱着一根柱子,一人攥着一个空啤酒瓶,嗷嗷叫唤。
他皱眉,叹气,还是解开西装扣子,走过去,一个一个塞进车里。
卫筝还好,算老实,兰漱完全不吃控制,一直折腾,想要挣脱他的手臂。
他没招了,只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示:“兰漱!”
谁知听到这一声,兰漱更不依了,喊着“你放开我”,身体往下滑,像条滑溜溜的鱼。
他不得不软下来,半是无奈半是哄劝地轻声对她说:“不要闹了,我们上车好不好?”
怀里的人突然停了动作。
他倒没想到居然管用。
她仰起头,眼睛还闭着,却准确无误地朝着他的方向说:“你声音真好听。”
卫林洲没了脾气。
既然扶不住,他索性掐着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呼吸和酒气全扑在他的颈窝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就这样,他僵在原地,忘了下一步是该把她放进车里,还是带走,藏起来,要不就锁起来。
直到醉成一滩烂泥的卫筝突然抠开窗户,扯着嗓子大喊:“你还走不走了!”
他还是没动弹,只是抱紧怀里的人,贪恋着那一刻无与伦比的雀跃和心动。
机舱内响起提示音,乘务长提醒乘客,飞机即将降落。
卫林洲却没睁眼,还在潮湿的夏季。
又过了一阵子,卫筝打来电话,“我最无所不能、最伟大的哥哥,一定不会拒绝我们去香港的愿望对不对?”
卫林洲忙着工作,“休想”两个字刚要脱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那是兰漱的声音。
“休想”二字被他咽回去。
后来他不仅帮他们包办了机酒,还制定了出行计划,就是没说他也去。
飞机落地机场那天,他一身休闲西装,靠在接机口外的车头前。
当两人推着行李出来、视线撞上他那一刻,他准确捕捉到他们脸上的精彩纷呈。
卫筝的哀怨多过惊讶,而兰漱眼里,惊讶比平常明显。
他太喜欢她那个表情了。
她合该是孤傲的,至少是冷淡的,她没有,说明他也在她那口沉寂的心潭里掀起了涟漪。
于是第二天下午,三人沿着尖沙咀的海港城一路闲逛,周围是温柔的粤语,他不轻不重、却极其笃定地,在人潮中牵住了她的手。
她微怔,没挣开。
这次没有任何外力打扰,卫林洲自主醒过来,在这一场长长的梦里,他数不清自己笑了几次。
真好。
*
卫筝醒来时,凌度已经落地杭州。
他电话打过去,听到消息,骂了好几遍,但凌度一遍压力都没吃,在他起势准备骂街时就挂了。
听到忙音,卫筝好气又好笑地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个澡,去公司。
还没走到浴室,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祥子。
“有空没?”祥子问:“下午出来打球啊,我认识了一个无锡过来的老板,你陪我招待下呗。”
这个球是高尔夫,能找他陪也必然是高尔夫。
卫筝跟他不算太熟,要拒绝,突然脚下一顿,一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冷不丁地问:“你们是约好了打什么球吗?”
祥子静了几秒,居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你要搞事啊?别了吧,等他回来,你不得哄啊?”
卫筝扯下浴巾搭在肩上,神色自若地走进浴室,“我搞什么事,我们本来也是朋友。”
朋友指的是兰漱。
要不是当初兰漱跟卫林洲谈恋爱闹出一系列家变,他俩根本不会掰。
祥子在那头心领神会,“那凌度闹你自己哄。”
说到凌度就来气,卫筝爆炸了,“让他滚蛋!一天到晚为所欲为,就考虑他自己,瞅他就烦。”
祥子差点笑死去。
*
杨姐要去日本出差,早上在群里说带尚东东。
兰漱上午请假见客户。
新来的两个女生占了她的位置,正围着尚东东打听香水牌子。
尚东东随手拿起角落里的香水,“很常见啦,烂大街。”
“多少钱啊。”
“不贵,一千多吧,我也不记得了。哎,你们好好干,到时候一个月买一瓶,天天香喷喷的。”
女生眼发光,“姐你带带我们,我们不会聊。”
尚东东答应下来,“但是得等我回来了,杨姐说我们得去好几天,要去参观品牌的工厂呢。”
“真好。”
尚东东迎着女生羡慕的目光,弯起眼睛,那点得意轻快地招摇出来,匆匆一瞥兰漱的工位,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
偏不巧,兰漱回来了。
尚东东立刻转换神情,笑着迎上去,“漱漱。”
兰漱把手里一提六份咖啡分给众人,笑着说:“中午吃炸鸡,我请。”
办公室一片沸腾。
尚东东脸色微变。
兰漱恰逢此时转过头,放包的同时,说:“群消息我看到了,恭喜。”
尚东东登时脸热。
兰漱对她不薄,两相对比,倒显得她幸灾乐祸不地道了。
她一冲动,拉住兰漱的手,“要不你去吧?”
兰漱抬眼看过来,“我最近太忙了,而且杨姐指定你,必然是你更适合。你要相信自己。”
“可我……”
兰漱拍拍她肩膀,“加油,你能行。”
尚东东欲言又止。
兰漱收拾好东西,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备注的微信消息,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嘈杂昏暗,显然是场酒局。
现场坐着几位衣着考究的男士,周围环绕着一圈年轻漂亮的女性。
镜头的拍摄者似乎有些顾忌,画面虚晃了几次,始终不敢直接对准坐在主位的男人。
但也不需要,一开口就知道是谁了。
关誊。
“轮到我了哈,那我说两句,”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与傲慢,“我不吝啬,前几天才花了十位数。但我们男人就是这样,就图舒服。舒服了,钱不是事儿。”
画面里传出一阵附和,还有娇笑声。
“当然,肯定要漂亮、身材好,夫妻生活那是重中之重……”
兰漱平静地关闭。
视频传到她这儿,不知道转了几手,估计外头早就沸沸扬扬地讨论她怎么把关誊伺候得舒服,让他俩月花一亿。
她倒不怕这视频有什么影响,就是觉得亏。
他哪给过她一亿?
*
凌度下电梯,左转,步入酒店大堂。
悦厅里,几个年轻人止住交谈,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玩物的兴味。
其中两人挑眉会意,特意挪向将前台一览无余的位置,以便欣赏。
登记柜台前,凌度把身份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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