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扯。”
“你急什么?”祥子说着手又搭上来。
贺川躲开,夹一口甲鱼,咬得吱吱响。
*
俱乐部内,中岛休息区坐满了人。
凌度扫一眼中线左侧的位置,倒是空着,但放了几个网球包。
他心里烦,转身往外走,正好看见兰漱从卫生间出来。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上衣和蓬松的黑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额前还系着一条发带。
他脚步一顿,退回几步,把自己隐进走廊立柱的阴影里,靠墙看着她。
这衣服她只在上班时穿。
想到这,烦躁不减反增。
她什么意思?
对别人就穿成这样,对他就裹得严实。
好。
好兰漱。
他不再贪看,转身离开。哪怕为了进俱乐部,他费劲打了好几个电话,还特意找旧识借了会员关系。
*
场边,兰漱喝着水,看场上的顾客。
一对情侣双打,男生是俱乐部会员,做金融的,来得不多;单打的是一位电视主持人。
两片连排场地是他们订的,中岛休息区坐着的都是他们的同伴。
她被叫来陪练,却一直在边缘候场。
女生走过来,笑着问:“玩玩?”
兰漱跟她上了场。
接下来的一整小时,她被压着打,只能被动防守,几个来回后,脚步明显跟不上了。
下个回合,她起跳慢了半拍,落地时脚下一滑,踝关节一折,重重摔倒在地。
她吸一口凉气,抿着嘴没吭声。
隔壁场上两人走过来,主持人伸手扶她,“没事吧?”
兰漱摇头,“没事。她太厉害了,我水平一般,招架不住。”
女生笑着说:“太谦虚了。几万会费的俱乐部,怎么会有水平一般的教练。”
兰漱职业性地笑笑,低头正了正“陪练”的胸牌。
主持人看见了,知道是朋友女友在为难人家,但因为立场问题,没说话,只是又看向她的脚,“还能走吗?”
兰漱刚迈出一步,又是一崴。
主持人想扶,她顺势避开。
女生见状顺势上前扶住她,“我来吧。”
等走远些,女生压低声音,“把靳冼给你花过的钱全还回去,不然我把你勾搭有妇之夫的事传遍网球圈。”
兰漱淡淡道:“退款要找销售和财务,我退不了。传播可以,我没意见。”
女生被激怒,推了她一把,“怎么有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贱人!”
兰漱往前踉跄,摔倒前被一只强劲的手臂揽入怀中,一抬头,是凌度。
凌度扣住兰漱的肩,搂在怀里,看着女生,“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原来是萱姐。”
女生脸色一变,扭头走向男友。
凌度漫不经心地开口:“萱姐,老郭最近还在做运营?手里那些姐姐都推销出去了?”
女生背脊一僵。
她男友闻言,再看她的反应,脸色沉下来。
“老郭”是知名局头,手握大把夜场女孩,包下海,还包上岸。男人早年听过他的事迹,居然那么寸,自己给撞上了。
女生抬头对上男友厌恶的眼神,下意识摇头。
男人神色一转,握紧她,转身对凌度一笑,“你可能认错人了。而且比起叙旧,我觉得你女朋友出轨更要紧一点吧?还是跟有妇之夫,这算插足别人婚姻了。”
凌度毫不在意,“又怎么样,她愿意回家就行。”
对面三人愣了。
“何况也是那软饭男死缠烂打,你怎么红口白牙就帮你的名媛老婆污蔑我纯粹善良的女朋友呢?”
“你才是名媛!”女生张嘴骂道。
男人皱眉,低骂一句“胡搅蛮缠”,牵着人往外走。
凌度不饶人,“靳冼娶的是哈达实业千金,对方要是发现他出轨,应该不用你越俎代庖。萱姐是意外知道靳冼骚扰我女朋友,想拿这事威胁靳冼和我女朋友,两头吃吧?”
男人行至门口,忍无可忍地转身,纠正道:“名媛不是贬义词。”接着说:“你还年轻,也许过两年你会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凌度开口:“你不年轻了,但我不觉得你懂这个道理。不然怎么带着你的名媛,跑到这里欺负小姑娘。”
男友脸色铁青,拉着女生狼狈离开。
凌度这才空出心思,低头看向这个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女人。
她还是那副漂亮的死样。
真想掐死她。
但她受伤了。
第4章
凌度带兰漱去药店处理了扭伤,又顺着她的意思,把人送回了俱乐部。
教练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把两个正在冷战的人塞进来,实在雪上加霜。
兰漱低头看着已经消肿的脚踝,一言不发。
凌度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要不是我找朋友借了这儿的会员,知道靳冼那个赘婿天天骚扰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过年?”
他还是少爷的时候,交际圈很广,多半是别人巴结他。正因如此,他冷不丁开次口,他们倒也愿意卖他几分薄面。
他一问,朋友就忍不住跟他八卦,哈达实业的女婿常来这边打球。
高级会员私下都有小群,早年建过一个大群,虽然现在怕被截图或乱攀关系已经停用了,但老会员都还在里面。
凌度这位朋友和靳冼都在那个老群里。
靳冼很活跃,最爱不经意地炫耀,今天发两张给老婆做的饭,明天发几张打球照,久而久之大家也认得他了。
凌度听名字就警觉,再看照片,不就昨天送兰漱回家那个卡宴男?
他火冒三丈,但在踏进俱乐部大门前,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跟兰漱认识十几年,太了解她了,她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里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怨自己。
这些事本该由他察觉、出面解决,他怎么还能怪她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一番懊恼后,他调整好情绪,重新走进了场馆。
结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在撞见兰漱穿着那身热辣的网球装时,又“蹭”地一下冒出来。
他气得扭头就走,可走到大门口,却没迈出去。最后只是心烦意乱地接了杯水,又蔫头耷脑地折返回来。
刚走回来,就碰上她被人推搡刁难。
他眯着眼睛仔细一辨,还是个熟人。
“跟你说什么?”兰漱拉回他的思绪,“打他一顿?逼得他把子虚乌有的事传得到处都是?”
凌度皱眉,“我在你眼里,就只会这个?”
“不然呢?”
“兰漱!”
“干什么!”她抬头看他。
凌度唇线紧绷,胸口起伏着熊熊怒火,咬着牙甩出一句,“那分手。”
“好。”兰漱很干脆。
凌度转身就走。
他还没走到门口,脑海就蹦出画面,无数个靳冼围在兰漱身边,低声下气地讨好她、哄她,问她饿不饿、冷不冷、要不要抱紧一点。
他心里一疼,立刻打住脚步,转身冲回去,按住她,吻下来。
“分手,”他贴着她的唇,“你想得美。”
她推开他。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
呼吸缠在一起。
亲热许久,他终于松手,坐下来,反握住她,语气也低下来,“我们和好行不行。”
“不。”
他用力捏她的手。
“疼……”
“你也知道疼?”他咬牙,“我睡半年沙发不疼啊?我天天腰疼。”
“你自己爱睡。”
“嗯嗯嗯我贱。”
兰漱不受控制地弯起唇,又欲盖弥彰地偏过头。
凌度看见了,扳回她的脸,“靳冼的事,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就一条,别挨欺负。我嫌憋屈。”
兰漱点头。
有教练在这时敲门:“不打扰吧?”
“不打扰。”兰漱坐直身子。
凌度起身,将椅子复位,“下班我来接你。”
他刚走住两步,又被兰漱拉住,他停下,回头看向她。
“支付宝我看到了。”她说。
“嗯,”他伸手捏捏她的脸,“给你的。”
“我是说,谢谢老公。”
凌度一愣。
兰漱起身,摸摸他脸上的伤口,“这好疼吧?”
她指腹微凉,凌度却没躲。
这种称呼对他们来说不是稀罕事,平时他随口叫老婆,她犯懒时也会顺嘴喊一句“老公,帮我拿一下”。
可大概是半年没听见了,他突然心跳漏了一拍,连眼神都亮了好几度。
兰漱望着他的眼睛,神情一恍惚。
木棠发来的视频在脑海里逐帧掠过,顺义西俱乐部的一幕幕,也骤雨一般覆盖她整座心坟。
*
前一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