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那晚之后,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对这个事实,不敢看他的脸,害怕他会用愤恨的眼神看向他,指责他是个杀人犯。就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七年。
但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在身上,没有恨意,没有指责。反而让他更加呼吸不过来。
他喉咙变得艰涩起来,像刀片滚了几圈,艰难地出声:“陆哥……”
这几年里,他经常会做噩梦惊醒。梦到那个女孩,看到她苍白破碎的脸。
他想,明明他是在做好事,为了他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他回国接手公司这半年公司频发的危机,岌岌可危的现状,都是他有意为之的报复。
他闭了闭眼:“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
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
季炀抬起眼,看过去。
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是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陆准。平静,却透着难以形容的傲慢,像在注视一条路边低贱的狗,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甚至有些嘲弄。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窗外的雨势变大了,暴雨裹着冰雹重重砸落,雨夜一片模糊。
“看来是我那时候装得太好,给你的好脸色太多,才会让你直到现在还以为……”
男人随手将湿巾丢进他身旁的垃圾桶里,嗓音不咸不淡,轻轻落下,重重敲击他的心脏。
“自己真算得上个东西。”
……
简念走过长廊拐角,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这会有点转过来弯了,感觉又不像是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像是有点不可置信,所以盯着反复看。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会是见过七年前的她吧?
虽说她没有见过他工作室的这些朋友,但说不准他们见过她呢?
如果说他们还知道她的死讯的话……这下就能懂了,看到她不就跟见了鬼一样吗。
简念想着事走到包厢外,刚开了条门缝,听到里面的交谈声,是叁木的。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哎呦我去,你们404寝居然到齐了,真是难得一见啊。”
简念愣了下,叁木跟他们也是一个学校的?饭局上怎么没听到提起过这事。
随后是孤狼疑问的声音。
“为什么?舍友一起吃饭很奇怪吗?”
叁木:“你晚了两届不知道,陆哥得有七八年没跟我们联系了,这些年同学聚会也从来不参加。还有季炀也是,大三那年暑假过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出国去了,半年前才回来。”
“这些年,也就我、老王,和林易,我们仨偶尔还会聚一聚。”
“为什么不联系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孤狼像是明白了什么,问,“就是因为发生了事,所以当时琳琅才解散……”
刚刚饭局上还活跃着气氛的王霖舟忽然开口,制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孤狼,吃你的饭。”
简念怔愣,陆准和以前的朋友都不联系了?
还有他们的工作室解散……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青年声音,简念偏头一看,是陆准的另一个工作室朋友。
简念进门,拿了座位上的外套穿上,“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去了。”
几人摆摆手,“外面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林易看了眼窗外,“我送你下去吧。”
简念想说不用,但青年已经跟着走了出来,稍微走在她前面,礼貌保持了一些距离。
走下楼梯,他温声说:“路滑,小心台阶。”
他跟她搭起话来:“刚刚季炀是不是找你去了?”
简念一顿,点点头。
林易面露歉意:“抱歉,我没拦住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简念看着他的神色,抿了下唇,问:“你们是不是见过我?”
林易笑了下,好像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我是只在以前见过照片,季炀应该见过你本人。不过我半年前在医院偶然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吓了一跳。”
简念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反倒像是一种庆幸,像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还透着兴奋。
她试探问:“你好像……很高兴?”
林易顿了下,连忙转过来,举起手后退一步:“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两人站在门口,他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虽然很不可思议。”
他笑笑,“但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去了,多这么一桩,我觉得挺好。”
青年微微靠着墙,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浸湿也毫不在意,眼镜底下,黑眸好像染上了少年时的色彩,慢慢说。
“我是替陆哥高兴。”
简念心倏地被敲了一下。
盯着雨幕看了一会。
小熊围巾下,她抿紧了唇,轻声问:“琳琅解散,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工作室不开下去了,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陆准。
他没有回答。
林易轻声嗯了一声,“你在包厢外都听到了吧?”
“你出车祸那天,是我们竞标的那天。季炀具体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天陆哥手机忘在工作室了,等他回来看到消息的时候……”
……
车厢内灯光昏暗,浅淡的白梅香气在车内萦绕,似有若无,好似幻觉。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车窗上。
“啪嗒”“啪嗒”的雨声不停在耳畔响起,好似回到了那个雨夜。
最后那通电话,她终于想起来了。
耳畔不停的嗡鸣,纷杂的雨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还有尖锐的警报声音。
在这些声音里,她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很轻很轻。
几乎微不可闻。
……她现在知道了。
原来记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漫长的,长达七年的雨夜里,那些难以忍受的潮湿不断反刍,直到成为无法祛除的疤痕。
他说,“简念,不要死。”
“……好不好?”
第46章 耳热
火锅上蒸腾着热气, 氲成一团白雾,将视线模糊不清。
窗外雨势变大,天色渐晚。简念离开后,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提出回家, 热闹散去,王霖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走神。
偏头看着窗外夜幕中的雨雪, 王霖舟忽然有种回到了七年前的感觉。
一样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了一会,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暗道不好。
大概是被家里催婚的话术洗脑多了,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找一个人作伴的念头。真是疯了。
奖励自己回去多刷两期离婚案。
肚子咕噜地响。一整个饭局上都在走神,没怎么吃, 王霖舟拿起筷子, 一个人涮起了自己的生日火锅。
正嗦着宽粉, 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掀起眼皮扫过去,嗓音模糊不清,“怎么了林老爷子, 又忘什么东西了?”
抬眼看到清隽淡肃的男人, 话音忽的一僵, 连忙咬断宽粉, 坐直身体,纸巾擦了擦嘴。
“怎么了陆哥。”
男人神色平静扫他一眼,从座位上捡起大衣外套。
王霖舟了然,摆摆手:“路上小心,外面雨下大了。”
视线里,男人随手忽然丢过来一样东西。
王霖舟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串车钥匙, 很新。
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手里搭着外套,转身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嫂子送的。”
王霖舟低头看着车钥匙,呆了好一会,捏了把自己的脸,溢出一声:“卧槽。”
林易走进包厢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这幅傻样,有点好笑,“怎么了这是?”
王霖舟抬头,举起手里的车钥匙,神情呆滞:“老林,我这回真吃上小简软饭了。”
他说着,忽然又捂住自己的脑袋,“你说这事整的,她还是我偶像呢,老林,你说我是不是得跟小简说……”
林易笑了声:“行了,别纠结了。”
他把刚刚和简念聊天的事说了一遍,“其实也早该猜到了,陆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完,发觉王霖舟安静了好一会了。
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没想到他承受能力还不如他。
不过想想倒也是,任谁知道相处了快半年的人是已经死去的人,也会吓得缓不过神。
林易转眼看过去,正要拍拍他的肩安抚——
“卧槽。”青年低低的一声,“偏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的病弱白月光重生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热,炯炯有神:“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是不是该进行到把我们小炮灰当play的环节了?”
“我能报名近距离观摩吗?我小学参加过话剧拿过三等奖,演技这块没话说,另外我还是白月光文学骨灰级爱好者,熟知各种play,能多给点戏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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