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念脑子里都是画画,含糊地答:“不记得了,家里佣人说我好像小时候就总是一个人待房间里抓着蜡笔乱涂,弄得满屋子都是。”


    她落下一笔,忽然好奇问:“你呢?你小时候在做什么?”


    她对于他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


    身后男人却倏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搭下眼皮,语气淡淡的,“没做什么,和普通小孩一样,打打闹闹。”


    简念换了支笔,想起以前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那你也喜欢踢球吗?”


    他轻应,“嗯。”


    他今天难得多说了几句自己的过往,简念正要继续问,一抬眼忽然看到了一抹黑色,是那只把孩子丢给她的黑猫。


    自从那天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眼睛一亮,从他腿上跳下来,朝黑猫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来看孩子吗?”


    黑猫明显警惕了一下,不过看她没有继续动作,凑近嗅了嗅她的小腿,闻到熟悉的气味,放松了下来,低低地“喵”了一声。


    简念跑回屋子,把年糕抱了出来,放在地上,“给。”


    地上两团黑煤球,“小”黑猫的体型比黑猫大了一圈。


    “……”


    黑猫总是压着眉的琥珀瞳子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下一秒,黑猫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简念有点懵,蹲在地上,手指戳戳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年糕,“你妈妈好像没认出来你。”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是不是给它喂太多猫粮了?它胖了好多。”


    后者睨她一眼,“早上是谁它一蹭腿撒娇就给它开了两个罐头?”


    简念:“……”


    坏了,造成母子相见不相识惨剧的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不过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因为没一会黑猫就又折返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抹粉色。


    迈着小碎步到了简念面前,走近了看清是一只活的兰花螳螂。


    黑猫低着脑袋,松开嘴放下。


    简念眨眨眼,问:“给我的?”


    眼看着兰花螳螂要跑,黑猫一爪子按住,又“喵”了一声。


    ……虽然她不太需要,不过送了礼物好像不收也不太好,简念就近找了个玻璃罐子,把兰花螳螂放了进去。


    见她收了,黑猫才扭头朝年糕走了过去,两团黑煤球凑到了一起,嗅嗅,围着绕圈。


    简念拿起小玻璃罐,透过阳光看,才发现真的很漂亮,通体粉红色的。


    她转头拿过去近距离给他分享,“你看,真的像兰花一样……”


    后者倏地往后退了一下,刚好避开了玻璃罐,隔着一段距离。


    男人神色如常,淡淡抽走她手里的玻璃罐,把她抱回腿上,懒懒圈着她的腰,语气慵懒,“嗯,是有点像。”


    ……


    夜晚,卧室光线昏暗,昏昏沉沉。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口渴,挪开他的手往外钻,身后人冷不丁出声。


    “你去哪?”


    简念被他吓了一跳,呆呆指指床头柜的恒温水壶,“我想喝水……”


    男人静了几秒,松开手,起身替她倒了水,玻璃杯递给她。


    简念压根没睡醒,没在意这茬,迷糊喝完水,倒头又睡过去了。


    ……


    手机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透着冷肃。


    聊天框里挂着一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你是谁?】


    陆准盯着女孩熟睡的脸看了一会,无声垂眼,阴冷黏腻的目光缓慢落在她手腕上。


    指腹轻轻覆上,慢慢摩挲着。


    原本的位置空出了一片,只戴着一条“朋友”的红宝石手链。


    ……


    看出了陆准生病发疯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没人陪,接下来好几天,简念都老老实实陪他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她想,可能是类似分离焦虑症这样的病?只要多陪陪他就会好了。


    几天观察下来,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没有再露出像之前透着阴冷戾气的神情了,变得温和许多。


    只是偶尔稍微去卫生间消失了一会,回来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会被吓一下。


    不过整体来看,他已经慢慢变好了。


    他也没再把她关在房间里,目前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只是还出不了门。


    简念觉得再在家里陪他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一直请假不工作也不是个办法。他现在状态好多了,画室里也有设备,她可以试试居家办公?


    浴室里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刚刚从书房回来,在洗澡。


    简念起身,走出卧室,去了他的书房,打算找找手机。


    她平时都在画室和卧室活动,书房倒是没有来过,整体色调冷灰,沉寂冷肃,只有电脑旁花瓶里的白梅点缀。


    说起来他好像很喜欢白梅?


    不管哪个房间都放着这种花,而且连车上也有这种香味。


    简念在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手机,不过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简念倒没有乱动别人电脑的癖好,正要收回手,一滴水倏地落在颈侧。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嗓音,语气很轻。


    “怎么到这里来了?”


    简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后松了口气,她偏头看去。


    黑发发梢顺着往下滴着水珠,男人侧脸神情冷淡。


    大概是忘了拿睡衣进去,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腰带松松散散的系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水珠顺着往下隐入,若隐若现。


    好像还看到了一点粉色。


    简念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起来,慌乱挪开了视线。


    他怎么衣服不穿好就出来了。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沉静的眸子扫了他胸口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目光,神情冷淡。


    “……”


    简念尽量冷静,眼睛盯着电脑边的花瓶,目不斜视,闷头一心数着白梅花瓣有几片。


    下一秒,腰间一紧,就被男人抱了起来,走回卧室里,坐在床边。


    这么坐下的姿势,浴袍又敞开了一点。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刚还只是扫了一下,这下是实打实地近在眼前,好白,真的很像她吃的糯米糍……


    不对,简念连忙移开眼睛。


    她这么盯着人胸口看也太不礼貌了。


    简念轻咳了下,手推着他的肩,善良地提醒他:“你忘了换睡衣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换,反而是拿过了平板,就这么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戴上金丝眼镜办公。


    “!?”


    距离一下更近了,简念连忙换了个姿势,避免靠在他胸口。保持着礼貌,不乱看。


    她目光看着他的脸,男人神情和以前一样温和,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挲。


    简念想了想,试探开口:“明天能出去玩吗?”


    男人语气慵懒,“可以。想去哪?”


    都能出门了,简念这下觉得他是真没事了,放松下来,开口:“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想联系一下……”


    话还没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抬起眼看过去。


    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阴沉的眸子,好似夜中海洋,表面一片平静,底下满是汹涌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


    之前的所有平和都好像是错觉,一瞬间就会被打破。


    简念心猛地跳了一下,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病没有好。


    ——而且更加严重了。


    后者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将她抱坐在怀里,浸着凉意的指骨拢着她的后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她,嗓音慵懒。


    “怎么了?”


    “……”


    简念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漫画书。


    她还是不要刺激他了,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灯熄灭,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他们好像一对稀松平常的普通情侣,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


    “晚安,好梦。”


    简念看着他“正常”的样子,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好起来。她想让他好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只能将脑袋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小声回。


    “……晚安。”


    第32章 银戒


    窗外晨雾缥缈, 花园里茂密的枝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今天霜降,秋日的空气透着冷。


    男人微垂着冷冽眉眼,拢了拢她的大衣衣领, 给她围上了一条小熊围巾, 才推开了门。


    “想去哪玩?”走在花庭长廊里,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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