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您说话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男生揉了下手腕,“倒是看不出来哪里身体不好的样子。”


    简念身旁的女人扶着她站起来,嗓音温和,却很有分量:“婶子,既然要讲道理的话,不如让大家来评评理。”


    “这小姑娘要是想碰瓷的话,会这么安静待在这吗?她是不是得先你一步躺下撒泼?”


    这么一说,围观的人群慢慢也回过味来了,眼神开始变了。


    大婶脸色一变,呵斥道:“她这是被我揭穿了,心虚才不敢吭声,刚刚还想跑呢。要不是我拽着,这会早跑了。”


    女人正想接着开口,身旁女孩忽的出声。


    声音轻轻的。即使陷入了这样狼狈的境地,裙摆沾满了血渍与泥土,模样依然很安静。


    “可以帮我报个警吗?”她说。


    女人一怔,而后轻笑,“好。”


    一听说要报警,大婶眉头一拧,不过转瞬又冷哼起来,“报警?谁怕谁,赶紧报,就让警察来评评理。”


    “我不需要评理。”


    女人正低头掏着手机,闻声掀起眼,刚好看到女孩抬手指着街尾的一家店方向。


    “这种商用摄像头的有效识别距离在8到15米,也就是说十分钟前你在我面前倒下伪装撞车的所有行为都被监控录了下来。”


    她嗓音平静,止不住咳了一声,脸色透着病态的白,“接下来,关于勒索赔偿的事宜你可以和我的律……到警局和警察谈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大婶,温温笑着帮她接话道:“正好我和店里刘姐也认识,走吧婶子,我们先去看看监控?”


    大婶脸色青白:“……”


    大家一看大婶听到这话后骤变的神色,这下围观群众哪还能不明白。


    舆论反转,纷纷开始斥责起大婶来。


    大婶脸青一块红一块的推车起来,这下变成了她想走却被拦着出不去了。


    “哎哎,报什么警啊,大晚上的闹那么大干什么。好了,好了,我不要她赔钱了还不行么。”


    “就这就想走?那你把人小姑娘腿上弄的伤不管了?”


    “一大把年纪了,讹人家小姑娘,真不够丢人的。”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现在路边倒了人才没人敢扶。”


    群情激奋下,大婶最后掏了五百块钱当医药费赔了,又道了歉,才算了事。骑着电瓶车飞快走了。


    一开始只想赔几十算了,是看着女人打报警电话慌了,才不情不愿掏了五百。


    女人慢慢扶着简念走出人群,到了街上有光的长椅坐下,嗓音温和,“没事了,休息会。”


    路灯下光线昏暗,简念忍着脑袋的胀痛和耳畔的嗡鸣,慢慢喝着水。


    “余青青。草色青青的青。”女人做了自我介绍,又指了身边的年轻男生,“我弟弟,余鱼。”


    余鱼“啧”了一声,不满道:“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直接报警啊,看她到警局里还怎么嚣张。”


    余青青睨他一眼,“刘姐店门口的监控早就坏了,就是个摆设。你没看见么,灯都没亮。”


    余鱼:“……”


    脑袋昏昏涨涨,耳畔不断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但却并没有感觉到有雨水落在脸上。


    简念扶着脑袋休息着,感觉到女人坐在了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温声问:“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你从哪来的?”


    简念抬眼看她,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后者正温和地看着她。


    她缓了缓,出声:“淮市。”


    “你家里人呢?给他们打个电话来接你吧。”余青青递来手机。


    “……”


    简念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女人似有所悟,没有再问。她起身蹲在她面前,查看着膝盖的伤,“得处理一下,我铺子里有药箱,就在这条街上,离这不远。”


    “还能走吗?我背你过去。”


    虽说是询问,女人却已经拉着她的手臂环到了肩上,把她背了起来。


    “小鱼,你先骑车回去。”


    耳边是不断钻入脑海的纷乱雨声,简念伏在她背上,隔着衣服,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她有些怔忪。


    和清冽的香味、潮热的感觉不一样的感觉。陌生的花香慢慢涌入鼻间。不算难闻。


    “这是什么味道?”她问。


    余青青一愣,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炸物香味,偏头看着手边的店,“炸鸡锁骨,你没吃过吗?”


    简念也偏头看去,盯着【十五一斤,买一斤送半斤】的招牌,“……没有。”


    女人轻笑了声,把她放下,走向炸鸡店。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铺着纸的喷香袋子回来了,自己扎了一块塞嘴里后递给她。又重新背上她。


    简念盯着袋子里红红的炸鸡块,热气在袋子上氤出一层水汽。


    “得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女人提醒道,啃着鸡锁骨说话含糊不清。


    简念拿起签子扎了一块,咬了一口。


    她安静了一会,慢吞吞开口:“……这鸡好瘦。”


    余青青:“别污蔑,是老板比较努力。”


    一路上,路过了许多家店,灯火通明。


    炸鸡、餐馆小吃、手机、美甲……越走灯光越暗,直到走到了街尾,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招牌倏地映入眼帘。


    看清招牌,简念倏地一顿。


    招牌破旧,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招牌上的毛笔字迹也斑驳浅淡,写着几个字:【余家糖画】。


    是那个老人的糖画铺子。


    简念怔愣间,女人就已经背着她走了进去。


    香甜的气息涌上来,中间却混了些别的味道。橱柜里插着一排排澄黄的糖画、多彩小糖人,柜台上摆着计算器。


    做糖画的大理石板上搁置着几篮干花、香料,大片的位置都被香囊材料占据。


    女人背着她走进里屋,将她放在椅子上,招呼着余鱼去拿东西。


    两人在房间里走动,余青青蹲在她面前,帮她处理膝盖的伤。


    “我先帮你洗一下,忍忍疼。”


    ……原来他们就是老人口中聪明的孙女和蠢笨的孙子。


    简念扫了下周围,问:“你爷爷不在家吗?”


    面前的女人猛地顿住,眼睫一颤,倏地停了下来。


    穿堂的风倏地吹过,吹起了墙上的日历。


    简念注意力被吸引,抬眼看了过去。


    随风吹起的那一页缓缓落下,露出了印刷的年份。


    ——「二零二六年。」


    第5章 梦呓


    “余青青,放这么多米够……”


    余鱼端着个淘米盆进来,察觉到了房间里诡异的安静和凝滞。


    “怎么了?”探究的目光投向余青青,他问。


    余青青从怔愣中回神,看了眼余鱼手里的盆,“喂鸡呢,再舀两勺。”


    说着推了下他的腿,把人赶回了厨房。


    余青青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


    身形单薄纤细,肤色像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肩胛锁骨线条透着脆弱感,背她回来的路上也察觉到了,体重很轻。像枝被人精细养在苑亭的,易折的白梅。


    余青青顿了顿,轻声问:“你认识我爷爷?”


    女孩目光从日历上收回,琥珀色的眸子和她对视,似一潭沉静的湖。


    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问:“今年是哪一年?”


    余青青微愣,而后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似的,止不住笑起来。


    笑了几声,发觉有点不太礼貌,又连忙收声。


    简念目光平静,微微疑惑:“笑什么?”


    伤口冲洗干净了,余青青擦着手,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想起来看的小说,每个穿越的主角都要拉着NPC问上这么一句,没绷住,不好意思。”


    真是的,这替人尴尬的毛病。


    余青青抬头看她,打趣似的,笑着问:“你<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吗?”


    简念:“……我不确定。”


    余青青又想笑了,原来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会有中二病。


    她忍住,正色起来,捞了手机解锁递给她,继续低头帮她处理膝盖上的伤。


    “自己看呗。想给家里人打电话就打。”


    简念垂眼看着手机。她说的不确定是真的不确定。


    她脑海里的记忆就只有她来了雾城,从墓园出来,最后停在公交站台那里。但是再睁开眼,却出现在了这条街尾的拐角。


    原本她以为可能是她被迷晕了,抢走了身上的东西,丢到了这里。但刚刚她看到了日历,上面的日期是2026年。


    而她的记忆里,今年是2019年。


    素青色的手机壳吊着个小狗挂坠,手机壁纸是一张糖画照片。


    状态栏被软件推送填满,微信很多消息,来自不同的刘姐张姐王姨李叔。简念点开日历,看到了今天的日期,2026年6月16日。


    和墙上的挂历一样的日期。


    ……会是骗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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