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虽然上了年纪,但气质很好,有点威严,哪怕没戴什么名贵珠宝也能看出来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


    她好像在打电话谈向洪灾地区捐款的事情,张口就是一千万。


    宁湘心想好有钱啊,要是将来她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


    据说有钱人都比较注重隐私,宁湘本想快步走开的,可那个中年女人用手捂着眼睛,好像是在哭,宁湘还听见她哽咽着说:“……万一她在那里呢?”


    宁湘听不懂,觉得这时候的对方应该不想被任何人惊扰,踌躇了下,最后站在竹架后面安静等着了。


    等了会儿又听见那个中年女人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找?我还能找得到吗?就算能找回来,我也已经错过了很多,在无数个她最需要我的时刻,我都永远地错过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歇斯底里,最后一句几乎是朝着电话那边吼出来的,吼完后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被摔得弹跳两下不动了,而那个女人两手捂着脸,崩溃地大哭了起来,声音压抑又凄凉。


    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了,宁湘觉得她脆弱得像一只被拔去所有防备武器的刺猬,看着十分可怜。


    宁湘不知道她怎么了,出于尊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蹑手蹑脚地躲着,不再朝对方看去。


    迷迷糊糊中她想原来有钱人也是会有痛苦的,又想万一被发现她在偷听,对方会不会起诉她,那就真是宁家一家人整整齐齐都有案底了……


    这样等了大约有五六分钟,不远处模糊传来了陆殷和人说话的声音。


    宁湘转头看去,还没看见陆殷的人影,那个情绪崩溃的女人已经像一只被惊醒的狮子陡然间抬起了头,她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却泛着凶狠的光。


    一瞬间宁湘都要以为她会冲向发出动静的人,把对方活生生撕成碎片。


    不过幸好她没有。


    那个打扮精致、眼角带着细纹的中年女人颤抖着手掏出一小瓶药吞咽了几颗,然后擦擦眼睛迅速转身,迈着大步回到了卫生间。


    这时候宁湘才敢动,她往前一阵小跑,在拐角处看见了陆殷和一个女服务员。


    陆殷跟服务员道了谢,笑着来牵宁湘的手,“迷路啦?我正想让人去找你呢。”


    “没有。”宁湘抱着他的手臂小声说,“碰见有人吵架了。”


    陆殷皱眉问:“牵扯到你了吗?”


    宁湘摇头。


    她觉得那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十分骄傲和强势,肯定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有那么狼狈的一面的,于是也不再多说,晃晃陆殷的胳膊说:“我什么事都没有。走啦走啦,挑过礼物好去对付宁成樘!我跟你说,我现在浑身是劲儿,我能一巴掌把他的脸打歪……”


    陆殷偏脸看着她,看见她眼睛里闪着光,像张牙舞爪的小兔子毛发一抖变成了一只斗志昂扬的小狮子。


    他笑了下,就要说话,余光扫到侧前方的角落里有一抹反光,再看过去,发现是一只掉落的手机,已经被路过的服务员捡起。


    于是他也不再过多注意,听着宁湘气势汹汹的战斗宣言,和她牵着手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礼物 可能是我忘


    谈了一场双方经济条件相差很多的恋爱, 最让人头疼就是是否该接受对方的高价礼物。


    放在初相识时宁湘会坚定拒绝,现在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就选择了接受。


    原因有很多。


    一是因为陆殷说了, 送女朋友的礼物如果上不了台面, 他将被亲友圈子里的所有人鄙视,更甚者,被温立寒、闻芒等人发到网上嘲笑。


    二是谈都谈了,不收显得矫情。


    三是陆殷太不客气了,他需要宁湘、给宁湘拉仇恨、添麻烦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


    关于这一点宁湘已经有过很多次前车之鉴了, 而且可能很快会经历第二次。


    就拿这次让陆长烽去她家请君入瓮等宁成樘来说,陆殷就事先提醒过宁湘,接到警察电话后,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情都不要惊慌。


    还不惊慌呢,光是听见这句话宁湘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虽然她根本想不到只是在她家里睡一觉,等人闯进来,然后报警, 这么简单的事情能怎么离奇。


    除非是动刀子出人命。


    宁成樘只是想抢她的房子、和她结婚,应该不会带凶器,那就只能是陆长烽了。


    虽然他人憨傻憨傻的,但想想陆家长辈们那刻在刑法上的往事……


    “你提前跟他说了报警流程, 叮嘱他不能动刀伤人了吧?”宁湘不放心地问。


    因为正在珠宝柜台挑礼物, 她靠陆殷很近, 声音很低, 嘴巴几乎贴到陆殷脖子上去了。


    陆殷低头, 也跟做贼一样小声说:“我想说的,怕他听不懂。你知道的,长烽他……哎!”


    坦白说, 陆长烽人还是不错的,干活也很实在,不怕脏、不怕累,这才没多久,已经成功获得了店长和所有员工的一致好评。


    人是个好人,就是不擅长动脑子,只听得懂简单的指令。


    宁湘非常理解陆殷的担心,但他再笨也不至于把“千万不要动刀子”记成“拿刀砍他”吧?


    她这边担忧着呢,陆殷已经请柜台小姐拿了两套首饰在宁湘身上试戴。


    宁湘没戴过这么贵的首饰,一边惊奇又小心翼翼地当摆件,一边抓心挠肝地担心着陆长烽,直到不经意从镜子里看到了陆殷的表情。


    他正在宁湘身后给她戴项链,项链戴好后拢着宁湘长发的手也没松开,然而他本人也没有在看项链,而是弯腰偏头,目光紧紧落在宁湘脸上。


    偷看就算了,他还眼中带笑,嘴角轻扬。


    宁湘猛地一转头,正好跟他近距离对视上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陆殷根本就是在骗她。


    也不想想,陆长烽要是有那个胆子和能力,能被闻芒耍那么多次、能不卖车卖房而是安分在咖啡馆打工赚那几千块钱吗?!


    可恶的臭男人,竟然敢耍她!


    宁湘凶狠地瞪了陆殷一眼,陆殷却因为猝然撞进那双黑亮眼睛里而失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俯身过去亲一口,刚动了下,记起旁边还有柜台小姐,最终嘴巴没亲过去,腰却还是弯下去了。


    “不好看吗?怎么板着脸?”陆殷假装无事地问。


    宁湘剜他一眼,心说要不是有外人在得给这位陆总留点脸面,她高低得给他一下子。


    两人各怀鬼胎,后来是在柜台小姐的询问下才双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试戴的首饰上。


    首饰是一套的,项链、手链、耳饰、胸针都有,亮闪闪的,很漂亮,至于材质、切割、打磨、设计什么的,刚开始宁湘是听得懂的,后来柜台小姐展示了太多,她就弄混了。


    不止把材质做工弄混了,后来因为被闪花了眼,审美疲劳,连美丑都分不出来了。


    她想可能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这样可不行。”宁湘坐在椅子上机械地看着那些贵重的首饰时,陆殷弯腰凑到她跟前,捧着宁湘的脸轻轻晃了晃,笑着说,“你要学会辨认和区分的。”


    “谢谢。”宁湘说,“你会就行了,反正除了和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碰不到这些东西。”


    陆殷挑了挑眉,未对这话做评判。


    鉴于宁湘已经失去了分别美丑的能力,也说不上喜欢哪个,最后是陆殷做主选择的。


    要宁湘说也可以不买,但陆殷说他们有钱人规矩很多,比如带女朋友逛珠宝店如果空着手出去,男人会成为圈子里的耻辱;买首饰不买整套,会被人耻笑;价格的高低更加关乎男人的脸面。


    “脸面这么重要啊?”


    “男儿脸上有黄金,没听说过吗?”


    宁湘没听说过,她只听说过“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陆家家底丰厚,这点消费对这个继承了绝大多数股份的小陆总来说,远没到“活受罪”的程度。


    他出手也很大方,除了给宁湘买了一套,他还给殷慧慧、下个月要过生日的三姐姐选了一套,本来还要给太奶奶的,最后因为闻家的成品首饰更适合年轻和中年女性而放弃。


    刷卡的时候柜台小姐问:“先生贵姓?”


    “姓殷。”陆殷面不改色地说。


    刷完卡柜台小姐去打包时,宁湘像小鬼一样飘到陆殷身边用气音问:“现在脸上没有黄金了?”


    陆殷咳了一下,说:“该省的时候还是要省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主要这栋商场楼是闻家的,是当年周荔菁让闻家生意起死回生的锚点,也是现在每季新品最先上市的分店,还是由周荔菁亲自管理的……他们家店员对‘陆’姓敏感,一个电话过去,万一那边的周荔菁这会儿心情不好,价格翻上百倍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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