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平时都是杀伐果断的,眼下关键时刻,时间紧迫,他反倒有些拖泥带水了。


    “你怎么了?”陆千仪动作一顿,不解道,“可是我的计划出了什么疏漏?”


    魏寻身形这才微微一动,抬步走向床榻,从下方取出一套夜行衣和她的佩剑,随后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而是亲自帮她宽衣解带,脱去那套繁杂厚重的嫁衣,露出了雪白中衣。


    陆千仪动作迅速地一一卸下身上的首饰,心里只暗道百密一疏,早知道就不让她们给自己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拆起来都费功夫。


    可却完全没觉得魏寻帮她更衣有何不妥,一手忙着拆卸,另一手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动作穿上了夜行衣。


    总归有他搭把手,着实节省了不少时间。


    换好了衣裳,魏寻一言不发拾起腰带,双手从她臂下穿过,在她腰后系结。


    他身量高大,需得微微俯身,下颌轻轻擦过她的发鬓,才能方便看清卡扣位置。


    陆千仪双手悬起,鼻尖抵在他胸前衣襟上。


    许是察觉到他的沉默,陆千仪迟疑道:“魏寻,你……还好吗?”


    魏寻嘴唇靠在她耳边,嗓音低沉,颇有几分幽怨道:“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


    “我……啊——”


    不待陆千仪回答,他手上使劲一拉,陆千仪顿感腰都要被勒断了,下意识低呼了一声,正要后退时却被一把箍住腰肢,往他身上贴去。


    魏寻深深俯身拥住了她,一身红袍将黑衣侵占,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似的,贪婪地嗅了嗅她颈间的味道。


    陆千仪有些不明所以。


    只感觉他的长指抚上她的后颈,眷恋般轻轻摩挲,半晌,方低哑道了句:“一切小心。”


    陆千仪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其实心中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畏。


    加上她与魏寻之间实在隔了太多事没有解释清楚,她原以为,他心里还是有气的。


    可直到此刻贴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他的存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足以盖过了原本的忐忑。


    她轻轻扯动唇角,踮起脚尖回拥他,道:“放心吧。”


    考虑到时间紧迫,她说完便松手拉开了距离,拿起桌上的剑转身从窗户离开。


    怀中馨香骤然消失,魏寻神色怅然,虚虚握了握指节,方缓缓放下手臂。


    屋内红绸喜帐,对烛摇曳,处处都是大婚的喜庆。


    暗影之下,魏寻脸上渐渐褪去最后一丝温柔,面色冷峻地抬指从袖中取了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那道沿着手臂流至手心的蜿蜒血迹。


    *


    雍王府今日的守卫的确比往日松懈许多。


    陆千仪带着徐照和几个亲卫,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利打晕守卫从后门潜入,加之提前熟悉了王府路线,她很快便摸索到了沈崇修所住的居所。


    根据堪舆图显示,沈崇修的书房占地颇广,比寻常府邸的书房大上许多,里头极有可能藏有密室。


    于是她最先搜寻的目标便是书房。


    前门,沈茵茵刚下马车回府,神色恹恹地进了门。


    她本来要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去,路过莲池时却见沈翘鬼鬼祟祟地从眼前经过。


    沈茵茵疑惑道:“都这个时辰了,哥哥怎么还没去侯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这个哥哥,虽是嫡子却不成器,行事也多有荒唐,以至于但凡稍微露出点异样,总能引起沈茵茵的注意。


    她目光跟随着沈翘,发现他竟是去往沈崇修的院子,心中顿时警惕,立马调转脚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偷药 此刻新娘不


    沈崇修的书房果然很大, 陆千仪四处翻找了许久,都没能发现任何与寒蛊有关的东西。


    正焦灼不已时,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陆千仪顿时吓得汗毛倒竖, 立即躲到书架后面, 后背紧贴着墙壁,


    沈翘走进来将门关上, 动作微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陆千仪所站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不会发现我了吧?


    陆千仪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眉眼紧绷, 缓缓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


    只见沈翘停在书架前, 轻车熟路地拉开一个暗格,紧接着便是一阵拨动某种铜制罗盘的声音。


    陆千仪看不见他拨弄的东西,只听得机簧轻响交错传来,随着最后一声铜扣卡实, 身侧整面石墙忽然发出低沉厚重的隆隆声响, 缓缓向内平移,露出漆黑门洞。


    这就是密室!


    陆千仪暗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打晕此人,她便有机会进入密室找解药了。


    正准备实施行动, 书房门外传来男子声音:“参见郡主。”


    沈翘走进密室的脚步一顿。


    陆千仪眉头紧蹙,暗道:早不来晚不来, 这时候来干嘛?


    守在门口的是沈翘的随从。


    他遵从沈翘的命令在此处望风,见沈茵茵要闯进书房, 连忙阻拦道:“郡……郡主,您不能进去。”


    “滚开!”沈茵茵没给他好脸色,径直推门而入。


    沈翘已经将密室的门关上, 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看着沈茵茵,问道:“妹妹怎么来了?”


    沈茵茵四下打量了一圈,狐疑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今日父王不在府中,你私自闯入他的书房,要做什么?”


    沈翘不以为然地笑了声,道:“我不过是听说父王新得了一件宝贝,想过来瞧瞧罢了。”


    沈茵茵不满道:“那也不能擅闯进来啊!父王的书房乃是府中重地,平常连我都不许靠近半步,你倒好,竟敢自己偷摸进来,若是被父王知道,少不了一顿重罚。”


    沈翘却道:“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听说父王这里有不少南疆那传过来的有趣玩意,想拿来开开眼罢了,再说了,今日书房又无人看守,你不说我不说,父王怎可能知道?”


    “南疆?”沈茵茵的语气陡然低沉,“我听闻南疆盛行巫术蛊毒,先帝早就严令禁止朝臣接触南疆传来的东西,你要这些做什么?”


    沈翘看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露出了几分不满,嗤了一声:“南疆怎么了?你别忘了,我们的母妃曾是南疆公主,你怎么能如此轻贱她的母族?”


    沈茵茵顿时语噎。


    陆千仪却好似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中震撼不已。


    本朝与南疆的关系并不融洽,她完全没料到沈茵茵的母妃竟然是南疆人!仔细想想,她之前曾听贺云溪提过那么多世家朝臣的婚配情况,好像还真没听他提过雍王已故的王妃是谁。


    她不禁把耳朵往书架上贴了贴。


    沈翘接着说道:“先帝怎么了?先帝说的话咱们就一定要照做吗?”他一脸不屑道,“当初要不是父王棋差一招,让慈宁宫那位抢占了先机,如今的九五之尊哪轮到一个十岁稚子来做?”


    “你疯了?”沈茵茵脸色骤变,下意识看了眼门外,低声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口。”


    沈翘毫不在意道:“此处又没外人,再说了,过了今日,皇位于父王而言便唾手可得,到时候我便是太子,还有什么可怕的?”


    闻言,沈茵茵满脸震惊。


    陆千仪也惊讶于沈翘的这番言论。


    她不过是透露出消息,让雍王以为先帝遗诏在自己身上,沈翘为何如此笃定雍王今日便能动摇皇位呢?


    且不说雍王还不一定有把握成功抓到她,即便抓到了她,也绝不可能在今日之内就拿到遗诏,顺利登基,然而沈翘此言,却好似对雍王要做的事情极有信心。


    难道今日雍王的目标不止她一人?


    沈翘心头憋着秘密,按捺不住得意地朝沈茵茵走了几步,语气略带显摆:“你知不知道为何今日府上侍卫少了这么多?”不待沈茵茵回答,他自顾自接着说道,“因为父王早在侯府外面埋下人手,要除掉魏寻。”


    陆千仪悚然一惊,身形微动间剑鞘磕到书架上,发出轻响。


    “谁!”沈翘立马朝书架看了过来。


    沈茵茵紧张地往他旁边站,手指微颤。


    沈翘察觉到了此处该有旁人,只见他缓缓靠近书架,正要转头看向内侧时,“铮——”的一声,寒光闪过,一把利剑横空出现架在了他脖子上。


    陆千仪脸上蒙着黑布,眼尾嫣红迤逦,浓妆之下,眸底冷冽如霜,保持着剑锋对准他脖子的姿势,缓缓往前走。


    沈茵茵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要喊人过来,却被陆千仪抢先警告:“胆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我立马杀了他!”


    这声音……


    沈茵茵大吃一惊:“你是——”


    “住口!”


    陆千仪眼神锋利地射向她,轻转剑柄将剑锋又往沈翘脖子上逼近一寸。


    沈茵茵顿时噤声。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沈翘吓得面无人色,梗着脖子一步步后退,连声求饶,“你……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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