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不少前来赴宴的世家小姐纷纷侧目看向他。
徐彦年少时便是京中公认的芝兰玉貌,待人亦是知礼守节,温润儒雅。如今一身简约的藏青常袍非但难掩世家嫡子的矜贵,反因经商数载,更添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沉凝气质,所过之处,引得世家小姐无不暗自倾心。
侯府的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一直到了东华门才停下。
薛慕妍的婢女眼睛一亮,连忙朝着车内禀告:“郡主,侯府的马车来了。”
“终于来了!”
薛慕妍等得昏昏欲睡,闻言赶紧挑开车帘望去,开心地喊了声,“姐姐!”
陆千仪刚下马车,一见薛慕妍在前方等她,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忘了个干净,扬起笑脸道:“妍妍!”
她的长相本来就无可挑剔,只是从前自己不会打扮,长公主府的人觉得她又没机会出门,索性也就按素雅简单的风格来给她梳妆打理,可今日,她从头到尾穿的戴的都是侯府花费重金定制的精品,迎面走来,倩影端庄,那张明艳的面庞更是绽出一种惊世绝伦的繁华之美。
薛慕妍不禁微微一怔,震撼之余,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复杂。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姐姐该有的样子啊!
在爱和呵护中,自由自在地迎风飞舞。
“我的好姐姐果然天下第一美……”
薛慕妍小声地犯了片刻花痴,才敛了神情扶着婢女的手下了马车。
陆千仪没想到她会在此处等自己,又感动又开心,拉起她的手道:“妍妍,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薛慕妍牵着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就往宫里走去,“你都不知道,我在这等你半天了。”
姐妹俩自顾自地边走边聊起了天,走了一段,陆千仪才猛地想起来,回身一看,魏寻正负手立在原地,面容冷白俊美,不见多少情绪,双眸冷飕飕地望着她,好像在说:没良心的,本侯是什么很便宜的男人吗?
陆千仪想起方才在车上的画面,莫名心里一咯噔。
薛慕妍也看向魏寻。
只见他今日一袭玄袍样式简洁利落,胸前仅有银线与青线交织的团花暗纹,腰上也只配了一条白玉珩璜,金冠束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被单调沉肃的玄色衣袍衬得愈发冷峻逼人。
“他就没其他颜色的衣裳吗?”薛慕妍小声道。
陆千仪疑惑道:“怎么了?”
薛慕妍眉心微蹙:“你不觉得他这身……”
怎么说呢?这么一看,衣品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平平无奇的,都有点配不上姐姐了。
陆千仪没明白她的意思,又看向魏寻:“这一身怎么了?”
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浑然天成的清贵中又透着股淡淡的凌厉之气。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薛慕妍犹豫了片刻,终是道:“没什么,咱们走吧。”
陆千仪不疑有他,点点头便跟着她往宫里走。
魏寻望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缓缓转头看向徐照,有些哭笑不得道:“她们两个方才……竟是当面对着本侯评头论足?”
徐照眨了眨眼,扬起了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初次亮相 仿佛与生俱
距开席尚有一个时辰, 前来赴宴之人都在紫宸殿外等候。
东侧连廊暖阁乃世家朝臣和子弟聚集之地,西侧亭台与雅室,专供宗室女眷、世家命妇及贵女歇息。
贺云溪今日难得收了顽性, 被他爹拘在身侧, 按着礼数逐一向在座的世交老臣躬身见礼, 做全了礼数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被放了出来。
同辈的青年才俊都站在外头的游廊。
贺云溪摇着折扇,一眼望去,这群世家弟子统共分成两类, 争气的和不争气的。
争气的比如徐彦这种, 游历五年归来,和饱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聊起经义史学、时政见识,完全是游刃有余。不争气的,便是那些平日里不思进取, 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譬如怡红院的常客,大名鼎鼎雍王世子沈翘。
贺云溪打徐彦他们旁边路过,不用听也知道自己听不懂, 但又不喜欢和沈翘那帮人混在一起,索性摇着扇子到处闲逛, 嘴里嘀咕着:“魏寻怎么还不来?老子一个人在这无聊死了。”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凉亭边上。
亭中凉风习习, 又置了冰鉴消暑,各家官眷围坐在一处, 笑语轻谈。
要说近来京都最为人热议的,莫过于靖安侯府和长公主府的亲事了。
“听说靖安侯此次求娶,光是良田私产就给了上千亩, 外加三座京郊别院、赤金玉器数十箱,更不用说步摇华胜、霞帔云裳……这规制,哪里是侯府娶妻啊?便是皇子聘妃都绰绰有余了。”
“我家官人说,靖安侯的聘礼中有不少名贵家具和奇珍异宝,长公主府的库房压根放不下,连夜又辟了两座宅子出来,专门用来放这些物件。”
“你们说这个长公主的义女该是何等绝色?竟能得堂堂靖安侯如此倾心?”
“是啊!从前可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公主殿下,您快给我们几个说说吧!
坐在几人中间的是贺家主母,也是当今长公主的妹妹沈穗,柔舒公主。
她虽不是太后所出,但性子乖顺柔和,自小和沈凝感情不错,太后也待她不薄,在她出嫁之时曾有意赐下一座公主府给她,但她深知自先帝和母妃都已不在人世,太后掌权,她的公主之位可以说是有名无实,既然已经嫁做人妇,皇家于她而言便只是光鲜体面的身世罢了,至于其他的荣宠,多得必多失,所以这些年她不太喜欢以公主的身份自居,一直都是住在贺家,和京都这些官眷们交情也尚可。
此刻见她们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沈穗手里的团扇微微一停,打量了她们一圈,微微笑道:“诸位的消息倒是灵通,只不过要让诸位失望了,皇姐收养的义女我也从未见过,在此之前便是连听都没听过。”
众人不由一片讶然。
竟然这么神秘?
贺云溪靠在柱子后,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沈穗一抬眼瞄到自家儿子,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和那些青年才俊好好打打交道,又混到女人堆里来了,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都忘了接话。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知谁说了声:“这不是贺公子吗?”
贺云溪动作一顿,悄悄探出个脑袋一看,只见亭内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只好尴尬笑笑,索性站了出来,乖巧地揖了一礼:“各位夫人有礼了。”
几位夫人们都笑了。
在他们眼里,贺云溪就是个贪玩又嘴甜的少年郎,行事不着调,偏又讨人喜欢,是以在礼数这方面往往对他宽容许多。
荣国公夫人赵氏开始打探道:“我记得云溪和靖安侯似乎交情不错,他们之间的事你肯定知道不少吧?”
“这……”
贺云溪不动声色地把能讲的和不能讲的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总不能说魏寻这未婚妻是抢回来的,为了这门亲事,他不但和长公主对呛,还白白挨了个耳光吧?
这话说出去,别说他会被魏寻吊起来打,便是这群人也未必会信啊!
赵氏看出他有意隐瞒:“我听说,这个姑娘好像原本是有一门亲事的,不曾想靖安侯竟连夜抢亲,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府中。”
贺云溪赫然一惊。
她们怎么知道的?
赵氏身旁坐着的礼部尚书夫人,顺着话道:“我还听说,长公主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奈何靖安侯为表诚意,竟是……”她特地压低了声量,“竟是长跪不起,还许下了重诺一生只娶一妻,又送了价值连城的丰厚聘礼,长公主这才松口。”
“竟有此事?”
此话一出,在座的无不惊讶。
贺云溪再次瞳孔震地。
长跪不起?
你说谁?
你们自己觉得合理吗?
这谣言到底从哪传出来的?
沈穗也不免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如此说来,靖安侯看着虽是孤冷些,没想到竟是个痴情种呢!”
赵氏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爆料,真假参半,谣言一个接一个,陆千仪俨然成了今日最受瞩目的焦点。
亭台后头的雅室内,坐着沈茵茵等一众年轻女子。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嘉乐郡主对靖安侯痴心一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靖安侯的脾性出了名的冷酷,无论是对朝中异党还是对不喜欢的女子,都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直率。
前者会人头落地,后者会颜面扫地。
若只是颜面扫地倒也罢了,曾经有一位侍郎千金,为表心意特意送了他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镇纸,结果因此反被魏寻查出她爹贪污受贿,按律查办了。自此,但凡是对他心怀爱慕之人,在冲动告白之前,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家够不够清白,经不经得住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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