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的衣料都被水浸透,轻薄的夏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将身段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徐彦目光不经意扫过时,心头猛地一跳,当即侧过身去,避开了视线,解释道:“在下方才见姑娘似乎在追赶小偷,便想着跟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陆千仪终于喘匀了气息,礼貌性地笑了笑道:“原来你不但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如此善良,只可惜追了这么久还是让那人给跑了。”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扯开胸前的衣襟,确认另外那五万两银票还在身上,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聪明,没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徐彦目不斜视:“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姑娘孤身一人追赶小贼,实在危险。”
“你说得对。”陆千仪也不反驳,双手撑着水缸边缘想借力爬出来,可衣服吸满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加上方才憋在水里,也不知是蹲了太久,还是不慎吸入了些许迷药,腿都有点使不上力了,几番蹬踏,都没能顺利爬出水缸。
徐彦犹豫片刻,别开视线走到水缸前朝她伸出手道:“我扶你出来。”
陆千仪看了眼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我怕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徐彦平淡道:“无妨。”
“那……既然这样……”陆千仪想了想,朝他招手道,“你过来一点。”
徐彦依言朝她靠近。
原以为陆千仪会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怎料下一瞬,陆千仪直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使劲地抬起腿往外跨。
少女湿淋淋的脸颊几乎贴在他的耳边,还带着几声娇弱的急喘:“这……这个水缸也太深了些。”
徐彦浑身蓦地一僵,耳尖迅速泛起了红意,动也不敢动,只任由她上半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费了好大劲,陆千仪一条腿终于跨了出来,又因脚尖够不着地面而险些摔倒。
徐彦自知这般举动实在失礼,但又想到事急从权,索性眼睛一闭,直接单手揽着她的腰用力往上一提,将她连人带水稳稳地抱了出来,随即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朝陆千仪递出一个瓷瓶,道:“屋里还有迷香,这是醒神丸,可以压制迷香的药效。”
“多谢!”陆千仪心怀感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接过他手里的瓷瓶依言吃了一颗,这才想起来问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徐彦沉默一瞬,视线微微落在她脸上,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期许:“免贵姓徐,单名一个彦字。”
陆千仪恍然:“原来是徐公子。”
徐彦眸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几分。
陆千仪弯腰将裙摆上的水拧了出来,勉强减去点重量,这才直起身来笑着看向他:“我叫陆千仪,今日多亏了徐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日后有机会我定登门拜谢。”
明明肩上和身前的衣服都被水打湿大片,徐彦却好似浑然不觉,长身玉立,眼神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不该看的地方,只道:“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如此。”
陆千仪不免暗自感叹道,真是个正直的翩翩君子。
徐彦又道:“不过……在下确有一事想问。”
陆千仪便问:“何事?”
徐彦刚欲开口,薛慕妍便带着护卫匆匆赶到。
“姐姐!”
一进门见到陆千仪这副狼狈模样,薛慕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了她片刻,随即上前用宽大的袖子护住她,将视线调转到徐彦身上,质问道,“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陆千仪忙解释道:“徐公子不是坏人,是那个偷钱包的小贼将我引到此处的,徐公子方才还救了我。”
薛慕妍半信半疑地扫了徐彦一眼。
徐彦虽被误会,但面上不见慌乱之色,只觉得此刻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合适,于是道:“姑娘既然平安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待他走后,薛慕妍忙让婢女去马车上取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转头又忍不住轻声责怪起这个不令人省心的姐姐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姐姐怎么能为了追个小贼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陆千仪讪讪一笑:“你这话说的,跟徐公子说的一模一样。”
薛慕妍不免怀疑:“这个徐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出手这么阔绰,还和你这么有缘分……”
该不会是坏人吧?
陆千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叫徐彦。”
“徐彦?”薛慕妍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呢?”
陆千仪笑道:“回头问问贺公子不就知道了。”
薛慕妍脸色一垮:“我才不要问他呢!”
*
午时刚过,魏寻同几个内阁的老臣一道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
魏寻走在前头,面色如常,一袭深紫朝服衬得他肤色冷白,既有权柄在握的从容之态,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威压。后面的几个老臣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派,隐约形成了对立之势,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昔日陛下登基时尚且年幼,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执掌朝局数载,如今天子年岁已长,渐通政务,朝中便有人联名上书,要太后退居后宫,还政于帝。
要知道,当今天子并非太后娘娘亲生,初登帝位,根基不稳时尚且能与太后一心,可随着阅历的增长,堂堂一国之君怎可能甘心永远做个听话的傀儡?
权力这种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来难,太后久掌朝纲,自是不愿意轻易放手。
方才御书房内,当着皇帝的面,雍王一党和太后便隐然有剑拔弩张之势,魏寻身为手握兵权的重臣,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可以说是他往哪边站,哪边便能赢,奈何他立在众臣之首,偏偏一言不发,颇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心在桃源的架势。
在场的臣子皆是各为其主,谁能不急?可即便再急,也没人敢主动把火引到他身上去。
赌不起,也惹不起。
侯府的马车等候在宫门口,徐照一见魏寻出来,几个快步迎上前去,低声道:“府里传了消息,说是长公主来了。”
又来?
魏寻估摸着陆千仪被关了那么久难得出门一趟,又一夜乍富,吃喝玩逛一条龙下来,没玩到天黑就不错了,应是没那么快回府,是以心中不以为然,只道:“来得倒是勤快。”
徐照唇线一抿,顿了顿又道:“陆姑娘也已经回府了。”
魏寻走向马车的脚步骤然一顿:“谁给她报的信?”
徐照摇了摇头:“她倒不是因为长公主来了才回府,据说是路上碰到了小贼,出了点意外……”
不等话听完,魏寻直接阔步上了马车:“即刻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挨打 无人能驯服
魏寻一早进了宫, 贺云溪一个人在侯府院子里支了块摇椅,点了壶好茶,正懒洋洋晒着太阳, 正思考待会是去教坊听曲好呢还是找几个朋友一块斗蛐蛐。哪知逍遥不过片刻, 便有小厮着急忙慌地来给他通风报信:“贺公子, 长公主来了。”
贺云溪悚然一惊。
“又来?”
这不是靖安侯府吗?他怎么瞬间怀疑自己压根就没出门呢?
“她不知道我来这了吧?”
小厮摇了摇头:“长公主是来找陆姑娘的。”
贺云溪这才脸色稍缓, 心道:长公主这是专挑魏寻不在的时候来啊?陆千仪这倒霉孩子可千万别这时候回来。
若说这世上最怕沈凝的人是谁,除了陆千仪,便是贺云溪了。
沈凝在他们这些晚辈的眼里向来高高在上, 端肃凌厉, 最瞧不惯那种游手好闲、整日浪荡嬉笑的纨绔做派,但凡贺云溪叫她碰上,少不得要被她说教几句。
贺云溪都想不明白,跟京都那些吃喝嫖赌的草包世家公子哥比起来, 他都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怎么每回碰上这位姨母都会被她那嫌弃的眼神问候一顿。
若换做旁的不相干之人,倒也无所谓,反正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可偏偏是亲姨母,每回嘴上教训完见他那假装乖觉的模样, 心里仍觉不爽似的,还得托人去让他娘亲好好管束一番, 尽快择个良配成家立业才好。
成家?
他还这么年轻,放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要, 怎么能成家呢?
是以,但凡有沈凝出现的地方,贺云溪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边贺云溪刚从后门溜出去,大门处薛慕妍的马车便缓缓而来。
陆千仪这小半日经历了大喜大悲,还弄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回来,心情本就低落,结果一掀开车帘便瞧见母亲的贴身嬷嬷站在马车边上,一双看似温柔却透着股精明劲的眼睛直直盯着着她,吓得陆千仪二话不说又猛地坐回了车里,惊魂未定道:“秦嬷嬷怎么在这?”
薛慕妍便挑开车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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