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出来,周遭顿时哗然一片。


    要说京都的勋贵世家,除了大名鼎鼎的靖安侯府,另一个最常为众人论道的便是徐家。


    徐家祖上是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受封荣国公,世代承袭爵位。徐彦乃是徐家长子,自幼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文武双全,品行端方,见过他的人无不称赞徐家后继有人。


    直到五年前,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徐彦骤然离开京都,放弃了好好的世家子弟不做,孑然一身去了江南,还做起了生意。


    自古士农工商,等级鲜明,商人便是手里握着再多的钱,放在世人眼里,终究是比不过一出生就注定能踏入朝堂的世家勋贵来得体面。


    也正因如此,当初徐老爷子因此事气得雷霆震怒,直言若他自甘堕落,非要行此辱没门楣之举,他便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结果这一断,便是五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神似故人 这是谁家的少年郎,她怎么没……


    “当年京都多少人都只道这位徐公子放弃了侯府尊荣,自甘沦为商贾末流,却不知这太湖一带,乃天下丝锦、茶叶、瓷器集散之地,漕运通达,贸易极盛,可谓是遍地富商啊!便是个铜钱掉在地上,转个圈都能镀层银出来,人家徐公子毕竟打小就出生在贵族世家,凭借超前的眼界和格局,先是以茶瓷生意起家,短短两年便成了运河边上数一数二的富商,这几年转投湖丝生意,从桑田收茧到织坊贩运,整条生意链尽在手中,名下商行不尽其数,虽说他行事向来低调,但江南早有富商传言,徐公子的家财加起来怕是富可敌国了。”


    “这么厉害啊!”


    “……”


    堂内低声讨论徐彦的声音此起彼伏。


    门外,贴身小厮阿墨正盯着随行的仆从将车上的物件一一卸下,仔细叮嘱道:“当心点,别磕坏了。”


    徐彦则在掌柜的招呼下,不急不缓地进了客栈,目不斜视直接往楼上走去。


    楼下看客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看了过去,只见这位传说中出身不凡,富甲一方的徐公子生得一副温雅柔和的少年面容,五官清润端正,眉宇间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忧郁,让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疏离,若光看外貌和气度,着实是十分标准的世家贵相,只是举手投足间,又显露出几分莫测的沉敛城府,直叫人望而生叹。


    如此仪表堂堂,气韵无双,任谁也想无法将他同那一身铜臭的商贾联想到一块去。


    这时便有人问了:“那他既然走了,为何如今又回来了?”


    以掌柜的这副殷勤姿态,若说徐彦是因为在外头混得不好才回了京都,那是不大可能的。


    上茶的伙计插嘴道:“那是因为徐老夫人七十大寿在即,徐公子特地回来给她老人家过寿。”


    众人于是道:难怪了!


    眼看着徐彦上了楼,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重物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


    伙计连忙跑出去看。


    原来是门口卸箱笼的仆从和挑着一担活鱼的渔老头撞在了一起。


    两个鱼筐和用料上乘的箱子都翻倒在地,鱼儿在地上扑腾乱跳溅起一滩水渍,更麻烦的是,泛着腥味的水有一大半都洒在了箱子表面。


    渔老头自知惹了祸,不停地鞠躬赔罪。


    阿墨也顾不上追责,慌忙用袖子擦去箱子表面的水渍后,迅速打开盖子查看了一番,眉头紧拧道:“完了,这可是要给老夫人的寿礼啊!”


    *


    雍王府。


    后花园的莲池碧波荡漾,池中的锦鲤悠哉地来回游动,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沈崇修立在池边,朝着水面缓缓撒入鱼食,成群的鱼儿霎时聚拢,争相抢食,溅起大片水花。


    沈崇修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名唤莫岚,一身劲装打扮,束发利落,神色淡漠无波。


    沈崇修突然问道:“上回让你查的那名义女,查得如何?”


    莫岚声线清冷沉稳:“王爷恕罪,长公主将此人藏得极其隐秘,属下只查到她的确是长公主收养的一介孤女,名叫陆千仪,至于她从何处来,生身父母是谁,暂未查到。”


    “收养孤女?沈凝何时有闲情做起善事……”


    沈崇修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利,似乎想起了什么,“陆千仪?”


    他回头看向莫岚,“本王记得当年被贬到江南去的那个御前侍读,也姓陆?”


    莫岚道:“不错。”


    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沈崇修又问:“可有查到靖安侯是如何认识她的?”


    莫岚思索道:“听闻陆千仪一直深居简出,靖安侯之所以会认识她,应是上回为了……”她话音陡然一顿,看了眼沈崇修的脸色,续道,“为了抓捕刺客闯入长公主府,两人这才相识。”


    果然,提起刺客之事,沈崇修的脸色沉了沉。


    稍顿片刻,他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冷锐:“想个稳妥的法子,把人给本王带过来,仔细查一查她的底细,切记,莫要惊动靖安侯。”


    *


    陆千仪和薛慕妍乘着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正街。


    自打来了京都,这是她第一回 能光明正大地出来逛街,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一路上挑起车帘这瞧瞧那看看,兴致极高。


    薛慕妍可无心欣赏什么街景,坐在她身旁仔仔细细地问清楚了魏寻劫亲和定亲之事,确认陆千仪没吃什么亏,这才放下心来。


    她虽有心再问些细节,可想到陆千仪难得出来玩,这会心情正好,唯恐打听太多搅了她的兴致。


    于是薛慕妍提议去锦云庄挑点布料定做衣裳,再去香月楼置办些胭脂水粉和香料,到了饭点再去醉香楼点一桌好菜。


    陆千仪想也不想统统应好。


    锦云庄乃是京都第一绸缎庄,开在正街最显赫的位置。


    刚走进大门,一股淡淡的绫罗香混着上好丝线的温润气息便扑面而来,目之所及,成匹的名贵绸缎、各色绫罗整整齐齐摆放在木架上,往来的贵客轻轻抬手翻看一二,上面绣的金线银线便随光流转,熠熠生辉。


    陆千仪看得眼睛都亮了。


    掌柜的看她们二人虽有些眼生,但稍一打量薛慕妍的打扮,便立马知道来者不是一般的贵客,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殷勤地招呼道:“二位贵客看点什么?”


    薛慕妍的目光从店内陈设的布匹上一扫而过,对着掌柜的说道:“把你们店里新到的料子都拿出来瞧瞧。”


    “好嘞,请随我来。”


    掌柜的前脚刚领她们上了楼,徐彦主仆俩后脚便进了店。


    阿墨垮着张脸边走边道:“公子,那匹缂丝百寿祥云锦乃是千金难求的孤品,京都这些绸缎庄怕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徐彦不紧不慢道:“我记得锦云庄上个月从江南购入一匹云鹤织金的妆花缎,若能购得此物做替代,想必祖母也会喜欢。”


    “云鹤织金的妆花缎……”阿墨想了想道,“这不是从我们商行买走的那匹吗?”


    妆花缎乃是富贵人家争相追捧的稀世缎料,价格本就高昂,千里迢迢送到京都,那价格不知道要翻多少番,现在买回来,那不纯属倒贴钱吗?


    店里的伙计迎上前来,热情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徐彦开门见山:“我想见你们掌柜的。”


    二楼雅间,紫檀长案上平铺着一匹烟紫云鹤织金妆花缎,天光透过菱花窗落在缎面上,金丝银线随光影流转,云鹤振翅似要破锦而出,雅致又贵气。


    掌柜的亲自介绍:“二位小姐可别小瞧这块料子,这可是江南织造府专供内廷的贡料,光一匹就要耗费三月有余,二位再看看这云鹤身上的金丝银线,用的都是上品,整个京都只有我们锦云庄才有此等极品。”


    薛慕妍甚是满意:“不错,拿来做件披风正合适。”


    陆千仪指尖轻抚过顺滑莹润的缎面,不由喟叹道:“这一匹得多少钱啊?”


    掌柜的答道:“一口价八百两。”


    “夺少?”陆千仪由于过于震惊,声调都陡然变了,“就这一匹布,八百两?”


    掌柜的耐心解释道:“妆花缎以云锦为底,织艺繁杂,价格本身就会偏高些。”


    这也太高了吧!


    难不成京都的物价都这么高吗?


    她原以为魏寻府上花几万两做一面窗户已是奢靡,没想到现在连匹薄薄的绸缎都这么贵。


    叫她花一百两买两套成衣她都不一定舍得,花八百两买块布料,谁爱买谁买。


    薛慕妍到底还是心疼陆千仪的钱,于是道:“姐姐难得碰上喜欢的,这次就由我来买单了。”


    陆千仪忙拦住她:“说好的我请客,怎么能反倒让你来破费呢?”


    罢了罢了,反正身上也带了足够的钱,要是能砍点价,咬咬牙买下来图个开心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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