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魏寻回答,她伸手抱起一堆“金元宝”,倏地转过身来,用一种真诚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他道:“我说真的,这些能不能送给我?”


    魏寻盯着她的脸片刻,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她手里抱着的那几本兵书,终是大方地点了点头:“喜欢就拿走吧。”


    陆千仪喜出望外,大手一揽又抱起另外一堆“金元宝”,两眼放光:“那这些呢?”


    魏寻道:“可以。”


    “真的吗!”


    陆千仪激动得险些流下感动的泪水,当即小跑几步凑到他面前,露出了殷勤的笑容:“以前总听说你这个人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可我现在才发现你简直是菩萨转世,能遇上你这么大方的人简直是我三生有幸!有了这些钱,我下半辈子不管走到哪都吃穿不愁了……”


    魏寻终于听出了不对劲,迟疑道:“哪来的钱?”


    陆千仪手扬起下巴指了一圈屋内:“你这满屋子不都是钱吗?”


    话音刚落,她好似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俯首盯着魏寻的肩膀,眼睛缓缓凑近,惊讶道:“你怎么连衣服上……都绣满了金珠啊?”


    金珠?


    魏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身上光滑平整的衣服,又缓缓抬起眼帘,心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被长公主关起来的吧?”


    竟然真的有病?


    陆千仪忍不住伸手捻起一颗“金珠子”仔细打量,嘴里还不忘反驳:“我只是失忆而已,哪有病?”


    魏寻见她手指捏着空气,还十分认真地将那虚无之物放进手心,心下愈发笃定她这是发病了,于是道:“本侯记得你之前说过每日都要喝药,喝的是什么药?哪个大夫开的?”


    “一颗,两颗,三颗……”陆千仪正沉迷于将他身上的“金珠”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掌中,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魏寻眉心一蹙,扣住她的手腕径直站了起来,语气不耐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这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他浑身上下的“金珠”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吓得陆千仪赶紧伸手去接:“我的金子!”


    厨房这边,楼二娘按照以往的习惯,将灶台上用过的锅碗瓢盆都仔细清洗了一番,各归各位,又用干布将台面擦得一尘不染,这才卸下围裙,准备研究研究方才那盅彩菌汤到底用什么方式加热才好。


    可她左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正当疑心是不是被哪个帮厨丫鬟倒掉时,脑中忽地灵光一闪,不安地看向那个还微微冒着白气的紫砂锅。


    “不会吧?”


    楼二娘心里打起了鼓,顿了一顿,伸手去掀锅盖,“又不是第一天到厨房帮忙的,怎么可能弄……”


    一个“错”字还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氤氲的白气涌出,眼见本该送上桌的银耳汤还分毫未动地躺在锅里,楼二娘当场脸色一白,惊道:“糟了!”


    书房内,陆千仪的状态突然急转直下,原本还兴致勃勃地能说能动,这会突然站都有些站不稳,额头不停冒出冷汗,眼神也变得迷离,可手劲却极大,紧紧抓着魏寻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别动!金珠子掉地上就找不着了……”


    魏寻无奈,叫了徐照进来:“去请大夫。”


    徐照不明所以,快速领命而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管家便冲了进来,急慌慌道:“不好了侯爷,陆姑娘怕是中毒了!”


    *


    子时将尽,明月居灯火通明。


    彩云脸色苍白,惴惴不安地守在门口。


    楼二娘和一干帮厨丫鬟耷拉着脑袋站在院子,个个焦急不已。管家亦急得在她们面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


    屋内,魏寻端坐在床沿,陆千仪蜷缩着身子躲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盯着面前那两只硕大无比还会说话的“蟾蜍”,既害怕又惊讶:“你们府上怎么什么都养啊?这玩意儿有毒的你知不知道?”


    闻言,徐照和大夫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魏寻脸上也有了几分生无可恋的颓倦,微微侧头看着她:“整个屋子里唯一有毒的就是你。”


    “那你倒是给我解毒啊!”


    “你不让大夫诊治,如何解毒?”


    “大夫在哪?”


    闻言,魏寻蓦地一噎,放置在膝头的双拳缓缓握紧,转过头去正欲发作,却见她脸上因毒性发作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苍白,一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怯生生地望着他。


    话到嘴边终是又咽了回去。


    魏寻思索片刻道:“你把眼睛闭上,我就让大夫给你解毒。”


    陆千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不太放心地瞥了眼那两只瞪着无辜大眼睛的癞蛤蟆。


    魏寻见她犹豫不决,于是加码道:“只要你乖乖闭上眼睛,一会我让人把书房内的所有金元宝都搬过来给你。”


    陆千仪陡地睁大眼睛,激动道:“一言为定?”


    魏寻道:“一言为定。”


    陆千仪本也头疼欲裂,又见这满屋子一会是满地跑的金元宝,一会又冒出两只比人还大的癞蛤蟆,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一听这话便乖觉地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地等大夫过来把脉。


    一番诊治后,大夫确认道:“的确是因误食了未煮熟的彩菌而引起的中毒,老夫这就开几帖药,连喝三顿,便能恢复如常了。”


    说话间,陆千仪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床前赫然蹲着一只磨盘大的癞蛤蟆,鼓着眼泡,腮帮子一张一合地正与魏寻交谈,四目相对之际,那只癞蛤蟆还对她咧嘴一笑。


    陆千仪吓得浑身一僵,当即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糟糕的记忆 这感觉……怎么跟鬼上身似……


    一宿过去,陆千仪悠悠转醒时,天已大亮。


    她缓缓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辛苦,不仅脑袋有些昏沉发疼,浑身上下也像被重物沉沉压住,动弹不得。


    这感觉……怎么跟鬼上身似的?


    陆千仪费力地抬起脑袋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


    锦被之上、床榻各处,竟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物件。


    笔墨纸砚、成堆书册、香炉、铜镜、折扇、花瓶、茶壶、青瓷笔洗……


    甚至还有半扇连窗框一起卸下来的木格窗,默默横在床尾。


    窗户?


    陆千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险些怀疑自己被扔进了杂物间了,忙唤道:“彩……彩云!”


    彩云应声推门而入,对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物件视而不见,只盯着她关切地问:“姑娘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千仪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压在身上的东西,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话刚说完,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手指头上还挂着一条腰带。


    瞧颜色和样式,显然是男子的腰带。


    一些极其猥琐的画面倏地从脑中划过,陆千仪吓得浑身一激灵,心有余悸地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我昨晚都干了什么?”


    彩云看她这样应是恢复了正常,于是逐一地将床上的物件搬了下来,解释道:“姑娘昨夜不慎误食了有毒的菌汤,出现幻觉,把屋里头的东西都当成了金元宝,非要统统抱在怀里才肯睡,这些都是侯爷帮你搬到床上的。”


    陆千仪又是一怔,看着那半扇窗户,弱声问道:“那个也是吗?”


    彩云无言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的瞬间,脑海里那些混乱又离谱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一段接一段地袭击着她弱小的心灵。


    “魏寻,你个混蛋!说好的金元宝呢?”


    “奇了怪了,这金子怎么还长腿了?快拦着它别让它跑了!”


    “好累……你能不能帮我搬几块?”


    “喝什么药?我不喝,除非你帮我抓住那个最大的金元宝……”


    “我太喜欢侯府了,下次我还要来。”


    “……”


    陆千仪越想越羞愧,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彩云见状自责道:“都怪奴婢不好,一时马虎端错了汤,姑娘要打要罚,奴婢都毫无怨言。”


    陆千仪现在哪有心情怪她,只问:“侯爷在哪?”


    *


    墨松堂乃家主居住的地方。


    几个伺候梳洗更衣的下人鱼贯而出。


    魏寻走进正厅,一瞥见摆在桌上的藕色荷包便想起陆千仪那副挥金如土的阔气模样。


    “我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这些钱你拿着,回屋休息去吧!”


    虽然知晓她所见的金子都是幻觉,魏寻还是忍不住将那袋巴掌大的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嗤了一声:“自己坐拥金山无数,就给我这么一袋碎银子?”


    徐照站在门外,沉声道:“侯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进。”


    魏寻将荷包轻轻丢回桌上,扫了眼徐照不大好看的脸色,“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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