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尚未察觉出什么,长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带上马背。
然而比寻常男子的体重还要沉滞的重量,以及落座之际陆千仪身上又是一阵琳琅闷响,终是引起了魏寻怀疑:“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
陆千仪心虚道:“出门在外,总要带点傍身的银子吧?”
魏寻默然无语,顿了片刻,径自抖动缰绳策马前行。
一路上晚风寂静,马背上下颠簸,陆千仪衣间便此起彼伏地响起金银相撞的脆响,叮叮琅琅,片刻不停。
魏寻被吵得眉心微蹙。
陆千仪则是后背紧绷,尴尬到了极点。
还没到城门,魏寻终于忍不住勒停了马,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无波:“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那怎么行?”陆千仪小声抗议,“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你信不信本侯现在就把你送回长公主府?”
“……”
陆千仪暗自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鼓鼓的钱袋子,作势要扔又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的扔出去,纠结半晌,无奈道,“要不你找个袋子给我装起来吧,我拎在手上肯定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魏寻环顾四周,然后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一旁紧闭的店门前,随手扯下宽大厚实的铺面招牌布,折返回来,将布扔在地上,只道:“丢这里面。”
陆千仪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空荡的的布料上金锭银块堆叠摆放,俨然成了一座及膝高的小山,山脚还环绕着几袋碎银和金镶玉的镯子。
魏寻垂眸凝望着地上的财物,神色沉沉,无言半晌。
“你不知道这世上有银票这种东西吗?”他问道。
陆千仪有些不好意思道:“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换。”
主要是她怕打草惊蛇,让母亲察觉出端倪,不敢去换。
魏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边上马一边道:“本侯劝你还是别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
“为何?”
陆千仪忙不迭蹲下打包,“没有这些钱,我以后怎么活?”
魏寻道:“孤身一人带着这么多钱出门,别说去蜀州了,光是走到城外就得落个钱财被劫,横尸山野的下场。”
陆千仪正埋头收拾,听见这话不由得悚然一惊,抬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夜黑风高,碰上携带万贯家财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要是山匪,估计高兴得一宿睡不着觉了。”魏寻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故意道,“差点忘了,长公主府应该给你配了不少护卫,想来对付区区山匪应该无虞。”
陆千仪脸色又是一白,冷不丁想起上次被绑的经历,心中害怕不已,以至于打包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
独自出逃的念头在此刻碰上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魏寻饶有兴致地等了一会,出言提醒道:“再不走城门马上就要关了。”
陆千仪费劲地抱起一大袋金银财宝,愁眉不展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待走到马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问道:“侯爷,我能不能先去你家借住一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抢亲啊? 侯爷,咱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他说得对,出门在外得先给自己找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才行,反正她有的是钱,无非是要花点时间好好物色物色罢了,在此之前,可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魏寻却道:“方才不还说,不愿连累本侯与长公主为敌吗?”
陆千仪解释道:“就借住一晚而已,你不说我不说,不会被人发现的。”
借住一晚?
魏寻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又有了别的盘算?
甚至从头到尾,这算盘都往他一个人头上打。
见他不说话,陆千仪想了想,腾出了一只手往高耸的发髻里摸索几下,掏出了个亮闪闪的金元宝,真诚道:“我可以付钱的。”
魏寻:“……”
*
二更梆声刚落,侯府门前灯笼高挂。
管家站在大门口,听见哒哒马蹄声,一眼便认出了自家侯爷的坐骑,可脚步刚迈出去,定睛一看,马鞍上坐的是他家侯爷没错,可侯爷怀里怎么还坐着……
一个圆鼓鼓的……
红布包裹?
管家下意识觉得定是自己眼花了,用力地眨了眨眼,再定神一看,马匹已然穿过昏暗街道行至门前,他这才看清,原是一红衣女子双手紧紧将偌大的布包搂在胸前,鼓胀的包裹几乎挡住了女子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簪着华贵金钗的发髻。
管家在侯府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回见魏寻带女子回府,甚至,那女子还穿着嫁衣!
怎么回事?侯爷这出门一趟,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办了?
不对!侯爷不像这般草率之人,若真有心仪的女子,势必要三书六礼迎娶进门才是……
既然不是,难道是抢亲?
管家暗自一激灵。
糟了,这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只见魏寻刚勒马停下,那女子双手一松,包裹终于沉甸甸地坠靠在马背上,一张面容明艳而精致的美人脸也就此显露出来。
陆千仪大喘一口气,暗道:累死我了!
这该死的魏寻,非说布袋里金银太沉,若是随便搁在马背之上,一路颠簸磕碰,吵得他心烦不说,还必定会惹人耳目。于是她只能全程用双手紧紧将其抱在胸前,以此来减小动静。
管家呆怔片刻,赶紧反应过来迎上前去,极有眼色地主动伸手接过陆千仪手里沉甸甸的包裹,和善道:“姑娘受累了,交给老奴便可。”
陆千仪感激一笑:“多谢!”
魏寻下马后礼节性地朝她伸出一只手,陆千仪也不扭捏,左手搭着他手背借力,长腿轻盈一抬,从马头跨过,稳稳落地。
方才在街上停下的那回,她也是这么下马的。
魏寻凝眸看着她一连串利落动作,目光在她稳稳落地的身姿上稍作停留,淡淡开口:“你会骑马?”
陆千仪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不会?
魏寻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往府内走。
管家不明所以地来回看了二人一眼,对着陆千仪恭敬道:“姑娘请吧。”
陆千仪一想到身上有了钱,成功逃了婚,又可暂时免去被山匪打劫的忧虑,这会盯着靖安侯府的牌匾,那是越看越舒心,欢喜雀跃地从管家手里抱过银钱,跟着魏寻进了门。
以前妍妍还说魏寻这个人蔫坏,老不干人事,可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说得没错,此人虽嘴巴毒了点,但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魏寻一回府就进了书房,管家摸不清陆千仪的身份,但也不敢多问,稍一斟酌便给她安排在了离魏寻所住院子最近的明月居,并差丫鬟彩云给她送来了换洗的衣裳。
一套淡紫色的常服,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的纹样,材质竟是千两一匹的江南云锦。
陆千仪摸着送来的衣服面料,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这么好的料子……真的是给我穿的吗?”
她那颗金元宝可付不起这身衣裳。
彩云恭敬答道:“姑娘见谅,府中没有合适的女眷服饰可供姑娘换洗,这是先夫人年轻时候留下的,委屈姑娘将就一二。”
魏寻并未娶妻,那她所说的先夫人不就是昔日的靖安侯夫人,魏寻的母亲吗?
陆千仪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衣服,连连道:“不委屈,不委屈。”
彩云手脚麻利地替她脱下厚重的嫁衣,换上了备好的衣物,又将满头金钗珠翠逐一卸下,用一条软带束紧长发。
陆千仪如释重负,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起来,她轻蹙眉头问道:“对了,我还未用晚膳,府上可有什么吃的?”
彩云手上一顿,面露难色:“府上厨房过了酉时便不开火了,这个时辰怕是没什么热食可吃了。”
陆千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
彩云犹豫片刻,又道:“不过奴婢可以帮您去问问管家。”
陆千仪激动地点头:“好呀好呀!”
彩云办事妥帖,出去没多久,便带着好消息回来。
“管家说了,会让楼二娘为姑娘做几道宵夜,一会就送过来。”
“这位楼二娘是府上的厨娘吗?”陆千仪问道。
彩云道:“正是,二娘手艺颇佳,平日里只给侯爷或者前来府上的贵客做菜。”
陆千仪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对待会的宵夜期待万分。
*
侯府书房,暖黄的烛光微微跃动。
魏寻静坐在太师椅上,双臂随意搭在椅把上,单手支额,闭目假寐,眉宇间隐约带着几分深思。
管家躬身入内,手上捧着一套白瓷茶具,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低声开口:“侯爷,沏了壶普洱,您喝点润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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