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绪未平,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欢喜交织,想狂暴地掠夺她的气息,但落下的吻却轻而缠绵。


    他的唇擦过她的额头、眼角、脸颊,不舍得弄疼此刻已经可怜兮兮的姑娘。


    现在许多人都在找他们,但一时半会儿约摸找不到这密林深处来。


    乐少青的脚踝肿得厉害,根本走不了路,林尘荀索性脱下身上的外套,铺在相对干燥的草地上,扶着她坐下。


    林尘荀十指不沾阳春水,长这么大连杯水都很少自己倒。


    此刻,他却单膝跪在乐少青跟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脚,把她已经磨破,渗着血丝的袜子一点点褪下来。


    乐少青的脚踝肿得像个小馒头,皮肤绷得紧紧的,他的指腹刚一碰到,她就疼得倒抽冷气,脚趾本能地蜷缩。


    他心疼得不行,动作放得很轻很慢,连呼吸都下意识屏着。


    他反手扯住自己衬衫的下摆,撕下一截干净的棉布,准备给她加压包扎。


    “疼就咬我。”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别忍着。”


    乐少青咬着下唇摇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跟前,捧着她的脚,低着头认真给自己包扎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


    他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有严重的洁癖,现在全身是泥污,发型凌乱,却半点都不在意,眼里此刻只有她的伤口。


    林尘荀把她脚踝缠好,站起身,走到河边去给她接水。


    他在岸边找了半天,扯下一片完整的大芭蕉叶,洗干净了,折成漏斗状,舀了凉丝丝的河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乐少青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清凉的河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她看见他喉结微动,知道他也在渴,就把芭蕉叶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喝。”


    他笑了笑,就着她唇碰过的地方,仰起头,把剩下的水都喝了。


    河水带着泥土的微腥,却在此刻尝出一丝隐匿的甜。


    夜风吹过来,有一瞬间的凉,乐少青打了个寒颤,林尘荀立刻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那件宽大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小脑袋。


    “要是有暖宝宝就好了。”乐少青细声感叹一句。


    “什么?”林尘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词,语气疑惑。


    乐少青心跳漏了一拍,恍惚间不慎忘了此刻的年代,她安静片刻,才轻声解释:“嗯......就像这会儿冷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种贴片,贴在身上之后会自己发热,而且可以保暖几个钟头,这样就好了。”


    她说得极慢,似在描述一个想象,可语气却是笃定的。


    林尘荀眸色微暗,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她嘴里讲出这样陌生的名词,描述得那样具体,仿佛亲眼见过、亲手用过。


    他断定,她一定真正使用过那样的东西。


    可他在国外留过洋,从伦敦到纽约,市面上最新奇的玩意儿他都见过玩过,唯独她口中这样物品,闻所未闻。


    她见过,却又不存在于这个时代......


    她有胆有能力从老陈手里逃出来......


    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谜团。


    那些疑问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长,可他终究没有再深究下去。


    有些秘密,或许本就不该被戳破,她只要还在他怀里,就够了。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抱着你还不够暖吗?”


    “你的身体。”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同样好用。”


    他身上热度高,胸膛很暖,乐少青靠在他怀里,贴着他的皮肤,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透出几分懒然。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蹭了蹭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问。


    林尘荀现在还有一丝后怕没有消散,他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极为温柔,“心指引我来的。我总觉得你在这儿等我,我就来了。”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劲,告诉他往这边走,他就来了,然后就真的看见了他的姑娘。


    感谢上苍眷顾,感谢世间神佛。


    乐少青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就有点困了,眼皮沉下。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竟低声给她哼起小时候他祖母唱过的童谣。


    低沉的嗓音混着夜风,在空旷林间荡开。


    他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可是现在抱着失而复得的乐少青,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沉,林尘荀借着月光,低头仔细去看她脸上、手上、小腿那些细小的划痕和淤青,心疼得不行。


    真是因为他,她才吃这么大的苦。


    却又觉得无比庆幸,还好他找到了她,还好她没事,还好他们还有以后。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将乐少青在怀里抱了近一夜。


    双腿麻了又痛,痛了又僵,后背被树干硌的生疼,他也没有挪动过哪怕一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荔枝 【荔枝忌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昏晓的林间总算传来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是阿本带着人找过来了。


    林尘荀依旧没动,等阿本找过来, 刚要出声,他立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缓了好一阵,等血液重新流通,才由坐着转为跪姿,接着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抱着怀里的乐少青站起来。


    全程不经他人手。


    回程的车里,林尘荀没让阿本开得太快, 怕爪哇岛郊外坑洼的土路颠簸惊醒怀里沉睡的人。


    乐少青缩在他臂弯里, 呼吸轻浅, 林尘荀低着头,下巴虚虚触到她的发顶。


    车窗外, 三宝弄零星的街灯昏黄倒退,他缓慢收拢双臂,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与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那颗在胸腔里悬吊了一整天的心, 才终于落回实处。


    但骨缝里依旧渗出细密绵长的酸疼,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似后遗症。


    他只要一阖上眼,脑海里全是找到她时, 她满身泥污、毫无生气的模样。


    车子驶入庄园,门廊的壁灯亮着,管家带着家庭医生早已候在台阶下。


    车门拉开,管家看清后座的情形, 呼吸猛然一滞。


    少爷向来有极重的洁癖,此刻他原本平整的白衬衫上沾满泥污,下摆撕裂,眼底布满血丝,浑身狼狈。


    林尘荀没理会旁人的目光,抱着乐少青径直上楼,推开二楼卧室的门,将人轻放在铺着藤席的床上。


    医生提着药箱上前,仔细检查后,压着嗓音汇报:“少奶奶其他地方是皮外伤和轻度脱水,脚踝扭伤需要静养,但后颈与后脑相连处的颈椎骨有损伤迹象。”


    医生戴着老花镜,手指沿着颈椎一节节摸骨诊治,确认没伤到骨头,但无法判断神经是否受压,建议之后带去医院拍一下X线平片。


    留下药箱后,医生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两人,林尘荀没叫阿珠进来,他自己挽起袖口,拿过医用棉签和玻璃瓶装的碘伏,在床沿边跪下。


    “青青乖哦,忍一下,有点凉。”他声音极低,怕惊了她。


    他拔开玻璃瓶塞,棉签蘸取棕红色的液体,触碰到她小腿上细碎的擦伤。


    乐少青在睡梦中不适地蹙起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林尘荀的手腕瞬间悬停,他屏住呼吸,将手臂的力道放得更轻,棉签顺着伤口的边缘一点点滚动,只带起极轻微的摩擦感,像是在拂去落花。


    碘伏微苦的药味混着她颈间温热的潮气,一路酸涩地逼进他的眼底。


    他放下棉签,将毛巾浸入铜盆,双手交叠拧干,单手撑住床沿,指腹隔着温热的棉布,贴上她的下颌线,顺着骨骼的轮廓,一寸寸向上推移,带走已经干涸的泥污。


    毛巾掠过耳后的碎发,他的指尖不经意蹭到她温软的耳垂,指腹下传来鲜活的脉动,他动作微顿,随即克制地收回手。


    替她换上干净的纯棉睡裙,又掖好薄被,林尘荀在床边静坐了很久,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后怕,终于被他自己一寸寸压进深邃的瞳孔里。


    他起身走到门边,叫来阿珠,“守在门外,她若是要水,或是醒了,立刻来书房叫我。”


    阿珠低头应下,也是一脸疲态,她昨天担心少奶奶担心的一整宿没睡,此刻看着少奶奶满身是伤的被抱回来,她的心脏揪着发疼。


    老陈真该千刀万剐啊,若是少爷抓到人,她保证会上去替少奶奶狠踹他十脚八脚。


    林尘荀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姑娘,转身带上房门。


    走进书房,他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


    红木书桌上堆着阿本送来的紧急文件,他拉开台灯,暖黄的光打在调查报告上,老陈的银行账户三天前汇入一笔五十万美金,汇款方是苏门答腊的一个空壳公司。


    往上追查两层,控股人是他亲三叔林栋斌,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跟他争集团控制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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