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色渐沉,在浦南巴如今的政.治高压下,这或许也是他的死因之一。
乐少青敛目,下了决心——她要保下林尘荀的命。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得如此仓惶无声。
而且保他性命,也是保自己的,如果他死了,他们之间的协议就跟着作废。
首要之事,就是要随他一起去三宝弄。
此刻,阿本开着奔驰已经等在厅外,林尘荀再不多言,拔腿便往外走。
陈妈轻咳一声,示意乐少青起身出去送人。
乐少青脑中如沸水翻腾,忽地心一横,提起纱笼裙摆,三两步冲下台阶。
就在人即将上车之际,乐少青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双臂如藤缠紧男人的腰,恨不得把自己焊在他身上。
抓着车门手柄,立在一旁的阿本顿时瞠目结舌,他整个人僵成雨林里的枯木,脑袋瓜下意识扭向廊下,去看站在那儿的林宏海,又瞟向距离少奶奶几步远的陈妈。
要死啦要死啦,阿本心里哀嚎,少奶奶大庭广众之下跟少爷搂搂抱抱,陈妈过后能把少奶奶的耳朵唠叨出茧子。
“真主保佑。”阿本默念一声,为了少爷和少奶奶的幸福,他决定牺牲小我。
勇敢往前迈出一步,试图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躯将二人隔离在自己身后,独自且坚定的面对陈妈眼中熊熊袭来的烈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不要胡闹 【不光要胡闹,还准备讲更荒……
林尘荀被这突如其来的莽撞一扑弄得浑身一僵,她紧贴着他胸膛,茉莉花的香气骤然甜腻。
他顺势揽上她的腰,怕她跌跤,低声斥道:“爸还在呢,不要胡闹。”
乐少青不光要胡闹,还准备讲出些更加荒唐的话。
她在林尘荀的胸膛上蹭了蹭,委委屈屈开口:“阿荀,我想陪你一起去三宝弄,求你带上我嘛,我一个人在家会寂寞死的。”
此言如石破天惊,空气霎时凝滞。
阿本此刻恨不得高声尖叫!
真主啊,这太刺激了!
少奶奶讲出的话比他偷看的电影里还劲爆,陈妈的脸也比之前更黑了!
林尘荀太阳穴突跳,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面色沉如水。
就在乐少青以为他冷脸要发火时,却忽觉身子腾空,她被他打横抱起,掷入车后座。
接着是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隔绝了满院惊愕。
林尘荀沉声唤道:“陈妈,去把她贴身衣物收拾好。”
阿本见风向已变,挺直腰杆看向陈妈,呲着白牙,“陈妈,动作要快哦。”
林尘荀冷冷斜睨阿本一眼,阿本立刻噤声,缩脖如龟。
廊上的林宏海简直不忍直视、不堪入耳,这儿媳妇实在胆大妄为,但念及她是个旺家的体质,三宝弄那边形势复杂,或许她真能镇住邪祟。
林宏海终是拂袖,领着德叔回去厅堂。
三月的雨季漫长而黏腻,连绵的雨水把草坪浸泡得有些发黑,失去翠色,车子拐上椰加达主干道,窗外雨丝细密,将这座热带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
路旁幢幢带着浓郁荷兰殖民风格的白色别墅,在车轮的滚动中飞速倒退。
椰加达是个割裂的城市,任何一座快速发展的城市都很割裂,极富与极贫共存。
此时的椰加达天幕尚未被后世的摩天大楼切割,错落不一的屋檐与茂盛的雨树交织,透着一股度假旅途的味道。
乐少青收回流连在车窗外的视线,她这会儿实在是不方便再欣赏下去。
前排副驾驶坐着阿珠,在临出发之际,她被陈妈不由分说塞进车里,还特意警告一句,“看顾好少奶奶。”
同车后排的两人,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泾渭分明。
乐少青小心翼翼调整着坐姿,放缓呼吸,这会儿她可不敢继续去触某人的逆鳞,只准备闭眼“入睡”来遁逃车内的低气压。
另一侧的林尘荀从上车开始就冷着一张脸,侧头看向窗外。
他眼底压着不悦,并非源于乐少青突然的举动让他感到冒犯,而是因她对他头一次说那样直白的话,竟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其他人看见。
意识到这一点,林尘荀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失控感,隐秘而不愿承认。
车子一路向北朝甘利机场疾驰,缠绵的细雨骤然转急,将道路两旁的景物搅得模糊不清。
林尘荀收回视线,目光沉沉落在离他一尺开外的乐少青身上。
她睡着时双手交叠在身前,是一种明显的防备姿态,仿佛不久前那个扑进他怀里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简直胆大包天,那声阿荀叫得那般亲昵,倒像是把什么不该有的火苗,轻轻点在了他心尖。
他有时完全看不透她,那晚的赌约没有刨根究底下去,但她显然隐藏着什么。
只是,他对她似乎总容易心软。
算了,她至少记得林家少奶奶的身份,没有扑去别人身上。
对于林家这样的南洋巨贾家族来说,出行首选自然是乘坐私人飞机。
椰加达到三宝弄的直线距离约四百五十公里,飞行时间不过一小时,安全且高效。
而选择开车,则要横穿整个爪哇岛,最少需要耗费十二个小时。
考虑到当下的社会治安,高速路时常还有针对豪车的拦路抢劫。
若非不得已,林尘荀绝不会冒这种险。
甘利机场的柏油跑道被骤雨淋得浇得透湿,地面像一方巨大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低云,若是放在非雨季,地勤会直接把红地毯铺至舷梯下。
奔驰车刚在停机坪停稳,阿本推门下车,就有候着的机组人员快步上前为他撑伞,他礼貌用浦南巴语致谢对方,“Terima kasih, Bapak”随即转身,帮少爷、少奶奶拉开车门。
乐少青原本装睡,但装着装着,竟真的在雨声催眠下迷迷糊糊睡过去,不过在车子拐进机场内部道路时,又醒过来。
她微微颤动睫毛,慵懒坐起身,不想去打量身边男人的脸色,影响她心情的事她不会做。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林尘荀率先下车,长腿一迈踏上旋梯,乐少青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跟在后面。
阿本和阿珠落后一步,正忙着从后备箱往外取行李。
踏入舱门,空乘双手递来浸过佛手柑香的凉毛巾,乐少青以前哪坐过这种私人飞机,心里猜测这或许跟去火锅店吃饭前服务员递的热毛巾功效一样,擦手用的。
但未免闹笑话,她余光悄咪咪打量着走在前头的林尘荀。
只见这位少爷接过毛巾,并没有擦拭,只是随意捏在手里,乐少青就跟着照做,将凉毛巾卷吧卷吧也捏在手里。
后来乐少青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就是擦手巾,只不过当时林尘荀心绪浮躁,随手捏着凉毛巾降降温。
林尘荀与他爹各自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他的这架是由福克F27改装而来,机身漆着林氏家族纹章,舱门处挂着一串有些年头的平安符,是最初购下飞机时,林宏海特意找日惹的大师开过光,命人挂上去的。
客舱宽敞得有些空旷,只摆着六张深棕的皮质沙发,分出两个区域,中间围着红木小几,脚下踩着厚实的手工织毯,织毯上绣着爪哇岛特有的蜡染花纹,靛蓝与金线交织,在舱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乐少青见林尘荀在前排落座,便准备绕去后面三座,等下和阿本、阿珠坐在一处,自在些。
刚迈出半步,林尘荀眼锋一扫,吐出几个字,“就坐我面前。”
乐少青步子一顿,没有转身,机械地倒退两步,乖乖坐到他指定的位置上。
显然,经过早上那一出,他对她的信任度严重下降,这是打算全程把她圈在眼皮底下盯着。
不过现在这种处境也很好,在她扑向他的那一刻,她就想到后果,她失了该有的分寸。
嗯,往后他公事公办,回到协议最初应该的模式,这样也很好。
刚一落座,空乘就给乐少青端上一杯晶莹剔透的冰燕窝冻,接着,小几上摆满切好的猫山王榴莲、红毛丹、椰蓉千层糕,还有一小碟用酸梅汁浸过的芒果条,舱内满是热带水果的馥郁甜香。
林尘荀未去动那些吃食,他松了松领带靠上沙发,旁边的壁柜无声滑开,露出嵌在里面的12英寸彩色显示屏。
屏幕亮起,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似是被蒙上一层阴晴不定的薄纱。
乐少青吃好后,有些无聊,也摸索着打开自己面前的小电视,发觉竟还有香港的粤语长片。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按播放键,但在即将接触之际,想起会有噪音,又默默蜷起手指。
阿本上机后,先把少爷的文件包递过去,又凑到阿珠面前耳语两句,片刻后,一方真丝薄毯由阿珠搭在乐少青腿上。
舱门严丝合缝紧闭,舱内隔音很好,半点听不到外面涡轮引擎的轰鸣声,只余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以及林尘荀翻动文件时纸张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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