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攻向沈念念的箭矢被生生劈去大半力道,而沈念念射出的羽箭去势未竭,依旧带着残余劲风,直直朝着玉生面门掠去。
咫尺之间,玉生眸光微动,神色不惊不慌,只微微偏头,从容避开这道残余箭势。
羽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后方的青砖墙体,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险之又险的避开攻势,玉生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沈念念,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不含恶意,无半分杀戮,反倒藏着毫不掩饰、棋逢对手的欣赏与赞许。
后方观战的赫连骁目睹全程,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高声赞叹:“好箭法!精准利落,堪称一绝!”
玉生收回目光,指尖轻拂弓弦,清浅从容地说:“自然是绝佳箭法,毕竟沈六姑娘的本事,尽得云中侯真传。”
箭镞入墙的嗡鸣久久不散,漫天硝烟随风翻涌,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笼罩整座府门。
赫连骁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牢牢锁定在伫立沈念念身侧的红珠,眸光灼灼,带着审视,一瞬未移。
方才那一刀断箭的利落风姿,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寻常护卫顶多堪堪护主自保,可这女子的身手,利落凶悍,进退有度,竟是在瞬息便破了他皇兄的绝杀暗袭,半点不拖泥带水。
“沈念念身前的女护卫,功夫着实了得。这般反应速度与刀术,绝非普通近卫可比。”
玉生闻言低低轻笑,视线淡淡扫过戒备凛然的红珠:“你眼光倒是毒辣。她是云中侯暗卫营里最顶尖的护卫,我暗中派人追查许久,才摸清她的真实底细与身份来路。”
赫连骁眼底顿时浮出浓郁的兴趣:“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兄执意要生擒沈念念,云中侯对她确实宝贝的紧。”
玉生敛去唇角散漫的笑意,眉眼瞬间覆上冷冽锋芒:“你去拦住她的贴身护卫。”
话音尚未落定,玉生身形骤然动了。
脚下踏碎满地烟尘,衣袍猎猎翻飞,他身姿矫捷如影,不待赫连骁应声,已然提剑,径直朝着沈念念疾冲而去!
沈念念心神一凛,指尖丝毫未乱,腕力翻飞,弓弦连振,数支羽箭破空呼啸,锋芒直逼来人。
“叮叮当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玉生剑光密如雨幕,尽数挡开飞射而来的箭矢,脚下步伐未歇,借着格挡的力道再度迅猛欺近,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
另一侧战局早已焦灼。
赫连骁提刃近身,与红珠缠斗不休,刀影翻飞杀气纵横。
周遭值守的侍卫迅速结阵,将沈念念护在中央,一部分人挺刃上前,围堵强攻的玉生,刀枪交错。
沈念念屏气凝神紧盯战局,不由得思付:玉生武功刁钻凌厉,寻常侍卫根本拦不住他,这般缠斗下去,用不了片刻,此人必定突破防线近身!
眼看着玉生冲破侍卫阻拦,距离她不过数步之遥,凌厉的剑气扫得她鬓边发丝微动,危急关头,一道飒爽挺拔的红缨枪影骤然从斜侧破空袭来!
银枪如惊雷出窍,携着千钧之势精准挑向玉生的长剑!
只听一声剧烈震响,玉生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前冲的身形硬生生被这股刚猛力道逼得连连后退,破掉了全部攻势。
沈念念眸中骤然闪过惊愕,待看清持枪立在身前的女子容颜,心头大震。
“嫂子?!”沈念念下意识惊呼出声:“你怎么出来了?”
姜锦书一袭劲装利落飒爽,红缨长枪稳稳横亘在沈念念身前,枪尖微垂,余威未散。
她周身气场凛冽,眉眼凝着将门女子独有的桀骜锐气,目光冷扫院中作乱的贼子,声线清亮铿锵,字字掷地有声,震彻整座庭院:“区区疏勒贼子,也敢擅闯我魏国公府撒野?当真目中无人,以为我陆家无人坐镇不成!”
她侧首回望身后的沈念念,覆满寒霜的面庞漾开一抹从容温婉的笑意,宠溺打趣:“念念莫慌,你嫂子自幼长于将门,哪里能让你这文官家养出来的软嫩姑娘,独自扛下这刀光剑影的凶险。”
她眸光微动,看向玉生时,杀意凛然:“到时阿珩归来,还不埋怨我眼睁睁看着他护在心尖的人儿以身涉险,独自御敌。”
话音落,姜锦书目光凌厉如刃,扬声高喝:“陆家军听令!”
院内待命的陆家精锐闻声齐齐应声,甲叶铿锵,气势滔天。
“此等犯上作乱的反贼、侵扰边境的疏勒余孽,胆敢进犯魏国公府!”姜锦书长枪一指来敌,声色凛冽,军令铿锵:“尽数围剿,格杀勿论!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血染府前!”
周遭的陆家军甲胄相撞铿锵震地,长矛齐齐向前一挺,震天动地的喊杀骤然炸响:“杀!杀!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尘埃落定 【正文完】
夜色如墨, 京畿硝烟未熄,满城风声鹤唳,处处都是动乱不安。
魏国公府内的一隅厮杀,先于皇城之乱落下终局。
玉生领着一众疏勒人, 借着京中兵变的混乱局势, 妄图劫持沈念念, 以此作为制衡陆执珩的致命筹码。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魏国公府的布防。
府中玄甲骑配合默契, 招式凌厉决绝, 分毫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刀光交错, 血腥气骤然弥漫庭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闯入府中的疏勒人,身首异处。
玉生纵使身手不俗,靠着诡诈招式勉强周旋,最终也只能败下阵。
五城兵马司的人先前凭着人多势众, 倒是冲破正门与侧门,可踏入府内范围, 便寸步难行。
院墙回廊间,弓箭手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玄甲骑士与精锐府兵驻守要道,个个悍勇无畏,以一当十。
闯入敌军每一次呐喊冲锋, 都如扑向刀山箭林,转瞬便被绞杀殆尽。
府外观战的周景源死死盯着固若金汤的魏国公府,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忌惮。
谁也未曾料到,一座国公府邸,青砖高墙壁垒森严,府内甲兵列阵、布防缜密, 竟胜过皇城偏殿!
周景源焦灼不已:“咱们主力全都扑在皇宫,分来国公府的本就不是精锐,如今连院内第一道防线都啃不动,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身侧督军望着府内严整肃杀的守备阵势,亦是挫败道:“本以为攻破两门,便大局已定。谁料这魏国公府的守备竟强横至此,今日想踏平这座府邸,怕是痴人说梦。”
话虽如此,却是心中焦灼:“世子爷,咱们拿不下国公府家眷做人质,耽误王爷大业事大!”
这话彻底戳中了周景源的痛点,眉眼戾气骤盛:“本世子这不是在往里头填人!你叨叨叨个没完,有屁用!你行,你上啊!”
怒火扑面,督军却未曾半分退让,依旧沉声规劝:“世子爷息怒,庆王殿下与我家王爷皆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人。云中侯睚眦必报,今日若拿捏不住国公府众人牵制他,待他腾出手来清算逆党,你我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提及云中侯三字,周遭风势似都冷了几分。
恰在此时,临沂郡王策马匆匆赶来,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远在北境的云中侯,与京畿相隔千里之遥,何至于将你吓成这般模样?”
不等督军再度开口,临沂郡王直接打断他的话,落向那座高墙深院的目光,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隐秘私心:“如今大局全系于皇宫。督军与兄长只需严守包围圈,截断府中所有人的退路即可。”
“先助父王拿下皇城、掌控朝堂,大局既定。届时这座孤立无援的国公府、府中所有人,不过是囊中之物。”
说罢,他转头看向面色沉郁的周景源,淡淡劝道:“兄长何必急于一时,白白折损自家兵力?”
周景源闻言沉吟片刻,心知对方所言的确合乎战局利弊,权衡之下,压下了心底的躁怒:“传令下去,全军撤出府前战线,严守外围,围而不攻!”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为顾全大局而下的暂缓强攻,是临沂郡王费尽心思寻来的借口。
他借宫变大势为由,拦下惨烈强攻,只为变相护住高墙之内的沈念念,保她在这场乱世兵变之中,暂避刀兵之祸。
皇城之外,真正的雷霆攻势已然铺开。
京畿外烽火四起,肃王坐镇叛军后方大营,统筹调度九万兵力围困京城。
仗着后方安稳,只当胜券在握,一心等着攻破皇城、掌控大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执珩向来不循常理。
趁着叛军主力倾巢而出,攻入皇城,后方守备空虚,陆执珩当机立断,调集京城三大营精锐驰援解围。
五千玄甲骑为先锋,列阵疾驰,直捣叛军腹地,径直冲破肃王所在的中军大营,将人斩于阵中。
主帅骤然殒命的消息传遍叛军各营,围困京畿的反贼群龙无首,军心不战自溃,尽数归降。
城外危局,顷刻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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