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拒不交出,肃王便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攻城夺阙,篡夺江山。
肃王正是算得精准,笃定帝王不敢、也不能交出赫连骁,才敢肆无忌惮兵围京畿,借朝堂纷争,行谋逆篡位之事。
御书房内,明帝震怒难掩:“好一个里应外合,好一盘惊天大局。外有赫连骁刻意刁难施压,内有肃王借势逼宫,里外联手,就是要搅乱大雍天下,让朕首尾难顾,坐以待毙。”
满朝文武惶惶不安,人人都清楚眼下死局凶险。
局势恶化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短短半日,肃王九万先锋铁骑尽数掌控京畿外围所有关隘要道,彻底切断了皇城与城外京畿三大营的所有联络通路。
城外三大营坐拥十三万驻军,皆是常备精锐,战力不俗,可如今音讯断绝、诏令不通,不知京中剧变、皇城危殆,只能困守驻地,无从驰援。
皇城之内,可供明帝直接调遣、忠心护主的禁卫军精锐,堪堪不足两万人。
兵力悬殊,外援断绝,最初百官与禁军将士尚且抱着死守皇城,打算依托宫墙地势拼死坚守,盼着局势出现一线生机。
可谁也未曾料到,滔天危局之外,京城腹地竟藏着致命内奸,从内部彻底捅破了皇城最后的防线。
京畿治安,向来由五城兵马司执掌,七千兵马分守九门,是镇守京城城门、拱卫城内安稳的最后一道屏障。
可这支维系京畿安危的兵马,早已被暗中倒戈的庆王尽数掌控,私下与肃王暗通款曲。
随着皇城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隔绝内外的最后一道屏障,轰然碎裂。
肃王在外等候多时的叛军先锋,当即列队入城,铁甲铿锵、马蹄轰鸣,一路长驱直入,迅速占据城内要道,京城彻底陷落危机。
消息飞速传入宫中,朝野人心崩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死守 她立在浓烟
檐下清风凝滞, 沈念念听闻城门大开的噩耗,满是难以置信:“五城兵马司值守城门,无兵部调令、无陛下手诏,擅自开启城门, 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他们怎敢!”
身侧的红珠, 语速急促地禀报实情:“小姐, 今日镇守主城门的, 正是临沂郡王的人手!”
“临沂郡王……”沈念念瞳孔骤缩, 瞬间洞悉所有阴谋链条:“他竟敢假传圣旨, 通敌开城, 祸乱京畿!”
红珠想不通这些身居高位、尽享皇恩的宗室王爷,为何要铤而走险谋逆作乱:“庆王何苦要跟着肃王作乱?竟还通敌疏勒。”
“益处?他们争的,从来就是滔天权位,是万里江山。”
站在望远楼的沈念念, 看着喧嚣的皇城街巷,轻声嗤叹:“肃王仗着世袭异姓藩王, 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在先帝年间便恃功自傲、跋扈不羁。待到今上登基,他依旧桀骜,礼数疏淡, 半分俯首称臣的恭谨都无。”
自古帝王驭下,最忌卧榻之侧有猛虎酣眠。
陛下心中早有拔除这颗毒瘤之意,制衡与打压接踵而至。
肃王何等精明,自然嗅出步步紧逼的杀机。
沈念念抬眼望向宫阙深处,眼底清明如镜,将对方的盘算一一拆解:“肃王自知难以善终, 索性先下手为强,借着‘清君侧’的由头起兵发难。既能收拢人心,又可掩去谋逆的本心。”
说到此处,她想起多年前京中那场轰动一时的婚事。
那时只当是权贵交好的喜事,如今再看,处处皆是预谋。
庆王身为先帝血统,是最合天下人心的继位人选。
肃王便打定主意,事成之后推他登上帝位。
“庆王世子迎娶肃王嫡女,哪里是什么寻常姻缘?”沈念念唇角泛起一抹冷意:“分明是两家早有勾结,借着一纸婚书绑紧彼此,从此休戚与共。”
楼外风势愈发汹汹,街巷的兵戈喧嚣直逼宫城。
沈念念道破全盘谋逆阴谋,再无半分停留,旋即提步走下望远楼。
裙裾扫过层层木阶,步履沉稳不慌,哪怕皇城倾覆、大局崩坏,她眼底亦无半分怯色,只剩极致的冷静肃然。
行至楼下庭院,她转头看向红珠,带着临阵核查的严谨:“府中防务,都按吩咐备妥了?”
“小姐放心,尽数安排妥当。先前您特意让人去修缮中的云中侯府取来的精铁长钉,已经全部排布在府邸四周墙根暗处,可阻贼人翻墙突袭。”
闻言,沈念念微微颔首,心底掠过一丝暖意与庆幸。
幸而珩哥哥早已洞悉京中危局,算准肃王图谋不轨,不仅提前排布好魏国公府的防御计策,还特意留下五百玄甲骑驻守。
她才有充足时间布局退路,保全沈家上下。
思绪收回,沉定心神,沈念念迈步朝着府中深处走去。
沈家阖府老小现下已尽数转移至守备森严的魏国公府避难。
同时命人采买了大量火油等防务物资,事事亲盯,步步设防。
府门后垒满沉重沙袋与青石磨盘,杜绝叛军破门冲撞;门内更架起层层栅栏,横竖交错、固若壁垒。
不止正门要道,府中所有制高点皆已布下伏兵。
精干侍卫尽数隐匿在屋顶屋脊、古木枝桠、四角高楼之上,人人暗藏弓弩利刃,居高临下俯瞰四方,只待贼人靠近,便可瞬时放箭阻击,占尽地势优势。
穿行庭院间,沈念念目光逡巡四周,仔细查验各处防务,半点疏漏也不肯放过。
行至中院,正撞见前来巡查的陆执瑜。
他见沈念念巡防至此,主动开口:“前院四通八达,紧邻外街,是叛军主攻之地。此地地势开阔,防守压力最重,由我坐镇便可。”
话音稍顿,他望向她:“后院巷道交错、院墙绵延,最易遭人翻墙偷袭,便劳你带人留守。”
沈念念颔首应下:“后院防务我已依照珩哥哥的吩咐布置妥当,内外层层设防,高处低处皆有伏兵,沿路布上火油,墙头钉满铁刺。
这般布局,即便皇城失守,国公府也能扛住一轮猛攻,保府中上下安稳。”
风声骤然急促,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踉跄奔入中院,急报:“世子爷!前院府外有大批反贼集结,守门侍卫依令闭门拒敌,那群反贼已然恼羞成怒,开始强攻大门!”
一语落地,院中静谧瞬间被紧绷的杀伐之气撕碎。
陆执瑜眉宇间凝起沉肃冷意,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念念,利落道:“前院是第一道关口,我即刻过去坐镇拦敌。后院安危,便全权托付于你。”
“瑜哥哥放心。”沈念念重重颔首,眸光澄澈坚定,不见半分慌乱:“后院布防周密,我定死守到底,护住府中内眷老小,绝不让一贼窜入。”
二人目光交汇,皆是默契十足。
陆执瑜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疾奔前院,将所有正面御敌的压力尽数扛下。
中院转瞬空旷,只剩下呼啸穿庭的凉风,隐隐夹杂着喧哗骚动、兵刃撞击与嘶吼声,沉闷却愈发清晰,让人心头紧绷。
一念及此,她再无半分松懈,当即厉声传令:“所有人听令!即刻各归各位,严守各处关卡!”
她脚步不停,快步往后院高墙走去,沉声道:“别慌!高墙铁钉阻人攀越,沿路火油阻敌突进,明暗伏兵各司其位!”
语罢,当即有条不紊地下令调度:“吩咐下去,制高点弓箭手即刻戒备。但凡发现墙外有人窥探、攀爬,无需请示,直接放箭阻杀,绝不能让一人翻入院中!”
“遵命!”
后院高墙下已是一片乱象。
大批反贼蜂拥至外墙,一架架木梯仓促搭在墙身,众人争先恐后攀梯而上。
可角楼上的弓箭手早有戒备,弦声接连响起,羽箭飞射而出,攀爬之人接二连三惨叫着跌落在地。
贼众不肯罢休,一波波轮番冲锋。
奈何墙沿尖刺林立,纵使拼命上前,也只是白白折损人手,几番猛攻下来,始终没能越过墙头,伤亡越发惨重。
正面强攻屡屡受挫,墙外攻势渐渐稀疏,想来是头目传下新令。
一众贼兵放弃硬闯高墙,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侧边巷道涌去,打算另寻通路。
可众人刚踏入巷道范围,暗藏的机关当即被触发,清亮的火油顺着地面四处流淌,浓烈的油气弥漫开来。
院内弓手眼疾手快,一支燃火羽箭破空而出,直直坠入油地。
转瞬间,熊熊大火燃起,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贼兵惊呼着连连后退。
整条巷道被烈火彻底封堵,再无半分通行的可能。
“快!快取水!赶紧灭火!”
墙外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奔走乱响交织一片,可火势凶猛,根本无从扑救,喧嚣没多久便慢慢沉寂下去。
墙内人影静立,望着墙外狼狈景象,啐了口吐沫:“呸!层层防备摆在眼前,看他们还如何逞凶。”
接连两次进攻尽数落败,人马折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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