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珩从容执壶斟水,将一杯温茶递到沈念念手中,缓缓道出内情:“素来疏勒每月都会有大批战马流入边境互市,可近四个月以来,此地战马交易量骤然暴涨,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周令文满心费解:“如今两国休战,骤然囤积这般多战马,究竟意欲何为?”
陆执珩指尖轻叩桌面,道出更深层的疑点:“此事远不止大肆购马这般简单。按朝廷规制,流入互市的战马本该尽数调拨至北境与西北两军营地,可我暗中彻查往来账册,发现其中处处藏着猫腻。”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分冷意:“账面上动辄标注战马染病暴毙,每月登记在册的死马数量,竟高达三百匹之多。”
“莫非是边境突发畜疫,才致使马匹接连暴亡?”周令文下意识揣测。
陆执珩淡淡摇头,一语戳破破绽:“疫病不会只病死战马,驮马没事。”
沈念念喝了口茶水,轻声接话:“我帮珩哥哥整理誊抄军需名录时记得清楚,战马鞣制后的皮料,亦是朝廷在册军需物资,尽数要清点入库。”
周令文瞬时理清几分脉络,沉吟道:“如此说来,你是疑心这背后之人暗中搜罗寻常马皮,鱼目混珠顶替战暴毙的马皮蒙混入库?可若那些战马根本末曾病死,每月数百匹健硕战马,又被悄悄送往了何处?”
话音稍顿,他忽然震惊猜测:“西北军营在肃王的封地,难不成……你疑心此事与肃王脱不了干系?”
陆执珩垂着眼帘,淡淡出声:“我没说过这话。”
周令文立刻识趣地摆了摆手:“行行行,这话是我说我的。”
话音刚落,他稍敛玩笑神色:“你刻意去接触往来行商,莫非是想摸清那收马幕后东家的真实图谋?”
他抬眼对上周令文视线,笃定地说:“那东家手中留存的账册,才是最稳妥的突破口,顺着账目查下去,诸多隐秘自然无处遁形。”
周令文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颔首附和:“此话在理,这条线索属实难得,此番奔赴酒泉郡,倒也算初有收获。”
可陆执珩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不见半分喜色,眉宇间反倒凝着沉郁,缓缓道出内里隐情:“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京中疏勒细作所持路引,最初签发之地,恰好便是酒泉郡。幕后之人先勾结疏勒,又有战马去向不明,这还没着手查兵器。九皇子可知,这一连串行径意味着什么?”
周令文凝神细数其中利害,语声渐沉:“私通外敌、私自囤积战马,封地财源富足从不缺银钱,若再暗中锻造兵器,肃王他这是……”
话语戛然而止,他骤然看向陆执珩,眼底具是骇然:“想谋反?!”
不等陆执珩说话,他已摆手:“我知道你没说过这话!这话,是我说的!与你毫无干系!”
心绪纷乱之下,周令文在原地来回踱步,满心焦灼:“肃王手握九万精锐,若是当真起兵发难,长驱直入京畿,朝中又有何人能够抵挡?”
眼见陆执珩依旧从容端坐,悠然端起茶盏浅酌,半点不见慌乱,周令文更是急得心头冒火,忍不住催促:“都到紧要关头了,你竟还有闲心饮茶!快些想想应对之策才是!”
陆执珩神色从容自若,道出判断:“肃王绝不会贸然仓促起事。”
周令文满心疑惑:“为何?”
“他既已暗中勾结疏勒,可如今北境尚无异动,疏勒兵马并未出手牵制我方兵力,在这般局面下,他岂敢挥师入京。”
他稍作沉吟,眸光幽深,已然看透对方谋划:“依我推测,他必定会选在疏勒使臣入朝觐见之时,伺机动手发难。”
周令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如此一来,京畿腹背受敌,岂不是陷入莫大险境?”
转念之间,他骤然反应过来其中关窍,猛地瞪向身旁之人,又气又恼:“陆执珩!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一路拉着我同往酒泉郡,根本就是早有算计,想让我回京面圣,将此事禀明父皇!”
陆执珩闻言轻抬手中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此番共事,合作愉快。”
周令文当即鼓着腮帮子,满心委屈又无可奈何:“我早便料到与你同行准没好事,果真是处处被你算计!”
陆执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此言差矣,九皇子身份尊贵,酒泉郡一事牵扯朝堂安稳与京畿安危,这般重任,除却由你出面查出真像,我实在寻不出第二个合适之人。”
周令文朝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偷情 万般风月,
周令文一走, 屋中便只剩陆执珩与沈念念二人,四下瞬时静了下来。
陆执珩临起身往外走时,低低撂下一句直白话语:“夜里给我留门。”
这话入耳,沈念念耳根瞬时烧得通红, 垂着眸轻声提醒:“四姐姐就住在隔壁。”
陆执珩眉梢微挑, 蛊惑地说:“那我轻些便是。”
沈念念:“……”
早知如此, 城门口她定不会昏了头, 脱口而出二人‘清清白白’, 如今倒好, 他明目张胆宿在自己屋子里。
她指尖轻轻绞着衣摆, 怯生生不敢抬眼。
陆执珩见状, 缓步倾身凑近,温热气息尽数拂在她耳畔,压低嗓音,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念念放心, 天还未亮我便悄声回自己住处,绝无旁人察觉。”
沈念念浑身一僵, 骤然抬眸望他,一双清眸里满是错愕。
‘偷情’二字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炸开,搅得她心绪纷乱,一颗心砰砰直跳, 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陆执珩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故作正色开口:“念念这般盯着我作甚?今早我才当着你四姐姐的面应夸下海口,只会堂堂正正走正门进屋,难不成念念想让你四姐姐以为,我是那等只会翻窗夜闯香闺的轻薄小人?”
顿了顿, 又不害臊地补充一句:“做小人,也不是不行,至多念念脸上无光罢了。”
一席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偏偏沈念念就是深信,他真会干出翻窗夜闯香闺这事。
她心口突突直跳,终究妥协:“我给你留门。”
计谋得逞的笑意瞬间漫上陆执珩眼底,温润又藏着狡黠,他微微俯身,飞快在她软嫩脸颊上轻啄一下:“多谢我家念念。”
温热触感转瞬即逝,沈念念顿时羞得耳根发烫,一双素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身前衣袖,连肩头都微微绷紧。
未等她平复心绪,温热的掌心已然稳稳覆住她的柔荑。
陆执珩目光灼灼凝着她,眸底漾着的笑意更盛,故意问道:“念念紧张什么?”
沈念念慌忙抽回自己的手,强装镇定辩解:“我、我没有紧张。”
她越是躲闪,他便越是步步逼近。
陆执珩身形缓缓前倾,她下意识往后轻退,喉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望着眼前骤然拉近的人影,脚步又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分,一路被逼得退无可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梁柱,方才堪堪停住身形。
“躲什么?”男人眉峰轻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纤细下巴,微微用力将她脸庞抬正,迫得她不得不与自己四目相对,嗓音低哑缱绻:“还说不紧张?”
沈念念睫毛轻轻颤动,抿着唇瓣不发一语,只一双清澈眼眸怯生生望着他,满心羞赧无处安放。
陆执珩见状刻意放缓语调,意味深长地说:“念念放宽心,此刻天光尚明,落日余晖还未散尽,我断然不会‘欺负’你。”
话音稍顿,他俯身抵着她的额际,撩人的低哑嗓音缓缓漫开,暧昧补充了句:“只是等到夜深人静,可就说不准了。”
沈念念浑身为之一颤,心底泛起阵阵酥麻,慌忙敛去纷乱心绪,急急岔开话题:“既然要同处一屋,珩哥哥又何必特意定下四间上房?”
陆执珩眸底笑意浅浅:“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沈念念眨了眨杏眸,调侃道:“珩哥哥确定不是掩耳盗铃?”
陆执珩话音轻扬:“既然念念喜欢直截了当,那明日就少订一间便是。”
话未尽,便被沈念念匆匆打断:“不必,还是两间上房妥当。”
陆执珩低笑出声,修长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我家念念真是惹人怜爱。”
语罢,他顺势将人揽入宽厚怀中,胸膛紧贴着她柔软身躯,贪恋地嗅着她发间清雅淡香,满心期许说着:“念念可知,你珩□□夜细数时日,满心满眼,只盼着你的及笄礼至,早日迎娶你过门。”
沈念念轻轻回抱住他,温顺依偎在他怀中。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沈念念慌忙一把推开陆执珩,他眉峰微蹙,面露不悦望向门外,只见沈伊芙立在廊下,眼含促狭笑意开口:“虽说有情人情意缱绻,便觉风月可抵三餐,可侯爷纵然耐得住饥,总不能让六妹妹也陪着一同饿着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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