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躬身立在陆执珩身侧,神色肃穆,低声禀道:“启禀侯爷,彩楼各处要道皆已把控,只候侯爷号令,便可即刻入楼行事。”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晚风掠过高墙的轻响,迟迟等不到陆执珩半句应声。
陆安心下微疑,暗暗纳罕:侯爷怎么不说话?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顺着陆执珩漠然远眺的目光望过去,视线掠过层叠屋瓦,恰好落在彩楼楼顶的瓦檐之上。
只见七道身影轻盈踩过瓦脊,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到彩楼窗边,身形一纵,利落翻窗悄潜入楼内。
陆安当场怔住:“???沈六姑娘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陆执珩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微光,面上依旧不显半分波澜,淡淡开口吩咐:“令众人照旧围守,按兵不动。且等楼内先乱起来,再伺机行事。”
陆安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侯爷您呢?不随近卫一同行动?”
陆执珩目光淡淡扫过方才沈念念一行人翻过的窗檐,语气慵懒地说:“我抄近路先行入楼。你在此处稳住阵势,安排好人手,稍后再沿路跟进来便是。”
陆安嘴角微抽:“……是,属下遵命。”
彩楼里一派喧腾盛景,雕梁挂着流苏锦幡,迎风轻轻摇曳。
廊下人影攒动,笑语不绝,谁也没察觉一场精密布局已悄然铺开。
沈念念步履从容踏入彩楼,心思早已缜密盘算妥当。
她当即取出重金,雇了七名楼中下人,目光飞快扫过整栋楼宇的厢房排布,剔除全是女眷的四间厢房,径直让下人同时敲响余下七间可疑厢房,只传同一句说辞:“客官,您相识的二楼东首第三间厢房来客突感身子不适,特意遣小的来,请您移步过去一趟。”
下人领了银两,不敢怠慢,立刻分散开来,只待半刻钟后,逐间叩门传话。
沈念念则带着红珠,缓步拾阶登上三楼西面制高点,寻了处隐蔽栏杆站定,居高临下,将整座彩楼的动静尽收眼底。
寻常搜查只会打草惊蛇,唯有借故诱引,才能让四散埋伏的细作主动往一处聚拢,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七间可疑厢房里便有五间房门次第敞开。
里头藏匿的细作不知是计,毫无防备,纷纷朝着二楼东边第三间厢房匆匆聚拢而去。
时机已至!
蛰伏在一楼的近卫骤然现身,动作迅疾如雷,不等两名细作反应过来,刀光起落间,当场格杀。
骤起的杀伐打破了彩楼原本的喧闹,惊呼尖叫瞬间四起,游人四散奔逃,方才一派升平的彩楼,顷刻间乱作一团。
混乱喧嚣之中,沈念念早已弯弓搭箭,指尖松弦的刹那,破空之声骤起,箭矢精准锁定三楼意图异动的细作,一箭毙命。
身旁红珠亦不含糊,身形一晃如掠影近身,袖中短刃悄无声息划出,利落抹过另一名反抗者的脖颈,动作干脆狠绝,转瞬便了结对方性命。
此时二楼各处细作已然尽数汇聚到玉生藏身的厢房门口,房门敞开瞬间,内里情形一览无余。
沈念念目光如炬,当即挽弓再发第二箭,寒芒破空,直取门口现身的玉生。
玉生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手,警觉性极高,耳尖捕捉到箭矢破风的锐响,余光瞥见冷光袭来,身形猛地侧身急避。
箭矢擦着他臂膀掠过,锋利箭镞瞬间划破衣料,带起一抹猩红血痕。
险避一劫,玉生面色骤沉,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围在门口的六名细作立刻齐齐闪身入内,紧跟着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房门,将外头的混乱与杀机一并隔绝在内,固守厢房。
暗处廊角光影沉沉,陆安隐在梁柱后,目光紧紧锁着沈念念,心头震骇不已,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沈六小姐怎会这般笃定,玉生就藏在二楼东首第三间厢房?”
陆执珩斜倚在阴影里,身姿闲散悠然,眼底凝着三楼那道沉静利落的倩影,唇角噙着藏不住的浅笑,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矜许与骄傲。
他淡淡出声:“早前那晕倒在茶楼顶的跑堂,应是被她盘问完,从那人嘴里推断出。”
话音落下,他心底眼底笑意更浓。
这步棋局下的好,推演、攻心,再到诱敌、围剿,他教的兵法,她倒是活学活用了。
陆安早已听得心头巨震,愈发叹服:“沈六小姐不光摸清了玉生藏身之处,还巧用话术设局,把四散各处的细作全都引往一处聚拢,分明是打算一网打尽?可她那点人手……能行吗?”
这厢泛起嘀咕,他视线下意识扫过彩楼大堂,瞥见几处人影藏头露尾、神色鬼祟,显然还藏着不少蛰伏未动的漏网细作,当即眉头紧蹙:“侯爷,大堂各处还藏着不少漏网之鱼。”
玉生的厢房内气氛紧绷得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周遭门窗紧闭,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亲信神色仓皇,踉跄奔到玉生身侧,声音压得发颤:“主子,临窗那条通往外街的突围路径,已经被对方人马堵死!方才纵身一跃的两名弟兄,全都殒命在外!”
玉生立在屋中梁柱阴影里,臂膀上的箭伤草草以布帛包扎,面色沉敛,眼底藏着几分阴翳。
正心绪沉沉盘算脱身之策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泠婉转的女声,不急不缓,带着从容戏谑:“故人携礼专程登门,玉生公子怎好闭门不见,不肯迎客?”
这嗓音入耳的刹那,玉生身形微滞,心底骤然一震。
这语调、这气度,他再熟悉不过。
竟是沈念念!
好个既有城府,又有胆识的姑娘,竟敢带人围剿他?!
短暂敛了翻涌的心绪,玉生唇角勾起浅淡笑意,隔着门板客套道:“原来竟是沈姑娘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失礼了。”
沈念念立于三楼制高点,手中猎弓紧攥,箭尖隐隐泛着寒芒,不疾不徐开口:“我大雍素来重礼尚仪,最讲究有来有往。上回公子特意送了我一份‘厚礼’,我怎好置之不理?今日特来回赠公子一份大礼,公子觉得如何?”
玉生唇角微扬,眼底尽是戒备:“不知沈姑娘此番想如何还礼?上回,在下可从无半分要取姑娘性命的心思。”
“我这人向来大度。”沈念念语气轻飘,却字字带着锋芒:“旁人送我一分,我便奉还双倍,向来喜欢连本带利,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弦声骤起!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出,一支利箭已然离弦,精准从门窗缝隙间穿射而入。
躲在门后伺机的一名细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中箭,一声闷哼,便直直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溅染窗纸。
一室骤静。
玉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眸色骤然冷冽刺骨,语气里掺着压抑的戾气:“沈姑娘好精准的箭术,好身手!”
身旁另一名亲信早已慌了神,额头冷汗直冒,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万万不可再耗下去了!再拖延下去,咱们当真要被人困在这厢房里,成了瓮中之鳖!”
前后无路,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令牌 玉生被她逼
玉生憋屈得心口发堵, 偏偏被沈念念步步拿捏,半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浑身锐气都被硬生生憋在方寸厢房里,无处施展。
外头廊下暗处, 陆安将这对峙一幕尽收眼底, 看得暗暗心惊, 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嘀咕道:“沈六姑娘这算计, 竟把玉生一行人困在屋里进退不得, 这哪里是对峙, 分明是把人当成笼中猴一般肆意拿捏戏耍!”
他悄悄侧过脸, 偷觑身旁立着的陆执珩。
那人半倚在廊下阴影里,长身玉立,眉眼噙着浅淡笑意,静默望着厢房方向, 只笑不语,眼底深意难测, 仿佛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陆安看得满心疑惑,忍不住出声纳闷:“侯爷,这厢房一面临街开窗,后窗恰好连通隐秘暗梯, 那玉生屋里,尚有五人可用,为何偏偏不选这两处突围?反倒困在里头硬耗?”
陆执珩唇角笑意微深,语气从容解释:“临街二楼窗户看着好逃,实则是死路。贸然跳下去,双脚还未落地, 底下埋伏的近卫便能瞬间合围,当场截杀。”
他顿了顿,眸光沉了几分,接着道:“至于后窗暗梯,通道狭长逼仄,只能容单人通行。玉生出身细作,本就生性多疑谨慎,断不会把这种极易被堵截伏击的窄道当作首选。”
说到此处,他看向沈念念的目光愈发炙热,似是想起了她的玲珑心思:“何况念念人手本就不足,想要占据上风,还要攻心。她定会在暗梯通道里故意留下密集脚印,再胡乱搬些桌椅板凳错落挡着,造成似堵非堵的模样。”
“这般假象一做,玉生必会误以为通道外伏兵众多,不敢贸然闯路,自然会直接放弃暗梯这条退路。”
陆安听得心头一震,不由得咋舌:“原来如此!窗户两条生路全被沈六小姐堵死,那玉生兜兜转转,竟只剩最难突围的正门可走,当真是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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