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薄粉匀得眉眼温润,唇间轻点浅浅口脂,青涩少女的灵秀依旧,偏又浸出姑娘婉约柔美的气韵。


    十四岁未及笄的年岁,本就装束简净素雅,可今日这般打扮,偏是简净里藏了巧思,素净中掩不住眉眼间的娇妍明媚。


    陆执珩眸光沉沉凝在她身上,目光似被黏住一般,半点也挪不开。


    眼底盛着月色与海棠花色,柔得不像话。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微羞,却故意仰着小脸,眼尾弯出俏皮的弧度,轻声问道:“这般盯着我,我今日好看吗?”


    他喉间微滞,语气里尽是温柔缱绻:“好看。”


    她狡黠眨了眨眼,故意逗他:“是我人长得好看,还是这身衣裳衬得好看?”


    陆执珩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敛了平日的桀骜:“我家念念穿什么都好看。”


    沈念念听得心头甜丝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珩哥哥这话,我可太满意了。”


    说罢便要抬步往前走去,刚错开半步,手腕忽的被人轻轻一扯,整个人便被拉回他身前。


    陆执珩眸含浅谑,故意板着腔调:“你珩哥哥今日也特意换了新衣,你倒好,径直视而不见?”


    沈念念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乖乖站定,抬眼细细上下打量他一身锦袍,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软软撒着娇:“好看好看,珩哥哥穿什么都风华无双。”


    “敷衍。”陆执珩宽大的掌心顺势握住她柔软的素手,牵着便往府门缓步走去。


    沈念念连忙凑近几分,软糯糯地哄着:“哪有敷衍,在我心里,我的珩哥哥,本就是天底下最俊的儿郎。”


    陆执珩唇角笑意渐深,眸底暖意漾开,轻轻颔首:“这话,听着还算舒心。”


    出了府门街巷,拐过两道街口,便是京畿最热闹的瓦舍。


    暮色沉落,沿街灯火次第亮起,街边摊贩叫卖不绝,茶坊酒肆人声喧沸。


    此处瓦舍连片,足足排布大小勾栏五十余座,丝竹弦乐幽幽从楼中飘出,游人熙攘往来,满眼皆是鲜活市井烟火气。


    忽然间夜空轰的一亮,漫天星火骤然炸开。


    滚烫铁水被奋力击向夜幕,瞬间化作千万点流光,簌簌坠落如星河倾洒,绚烂得晃人眼目。


    沈念念当场看怔,目光牢牢黏在那漫天流火,忍不住拍手鼓掌,眼底满是惊艳:“我从前也常来瓦舍,竟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焰火表演。”


    陆执珩侧头望着她眸中的流光柔色,缓缓解释:“这是打铁花,是晋城那边的民间绝活。艺人将生铁熔成滚烫铁水,再以巧劲击向长空,铁花四散绽放,便成了眼前这火树银花的盛景。”


    沈念念听得连连点头,满眼仰慕地看向他:“珩哥哥怎么什么都懂,真是太厉害了。”


    陆执珩低眸浅笑,顺势将她往身侧拢了拢,替她挡开周遭拥挤的人流,眼底盛着漫天铁花与她的身影,只觉今夜焰火再绚烂,也不及身旁姑娘半分明艳。


    周遭正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人群里忽然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身姿挺拔的陆执珩,连忙悄悄推了把身旁同伴:“你快看那边,那位公子,莫不是云中侯?”


    旁边那人顺目望去,细细端详片刻,当即低呼:“看着十有八九就是!当初他凯旋入城那日,我在酒坊阁楼上远远望过一回,这般风华俊俏的模样,绝不会认错。”


    又一人探头探脑,小声嘀咕:“那他身侧跟着的姑娘,莫不是云中侯的心上人?”


    这话一出,周遭百姓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纷纷踮脚探头,悄悄往两人那边张望。


    “在哪儿在哪儿?快指给我瞧瞧!”


    “喏,就是穿藕荷色裙衫、梳着垂挂髫的那位,生得美若天仙的姑娘,看到没?”


    “哟,瞧这发式装扮,竟还是未行笄礼的小娘子呢。”


    “未行笄礼又何妨?咱们云中侯不也尚且未行冠礼,本就般配得很。”


    又有识得身份的人压低声音细说:“这位小姐我认得,乃是户部侍郎府的嫡女,和云中侯自幼一同长大,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原来竟是青梅竹马,难怪瞧着这般亲昵。”


    “我还听说陛下御赐了云中侯府,现下正紧着修缮呢,保不齐就是给两人预备的婚房。”


    “偌大一座侯府,往后就他们二位主子,那还不是如胶似漆,指不定三年抱两。”


    打趣说笑的闲话一字不落钻进沈念念耳朵里,她本就面皮薄,早已听得耳根发烫,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慌忙攥紧陆执珩的衣袖,微微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急急催促:“珩哥哥,我们……我们去前边买糖炒栗子好不好?我想吃栗子了。”


    陆执珩将她满脸羞红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漾开一抹隐忍的笑意,顺势拢了拢她的肩,不动声色替她隔开周遭探究的目光,温声应下,任由她拉着,缓步往街边摊贩处走去。


    人流熙攘间行至一处面具摊贩,各色脸谱面具挂满木架,彩灯映得斑斓亮眼。


    陆执珩心念一动,忽然伸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侧。


    沈念念正心头羞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上一句,眼前忽然一暗。


    他已随手取下一只软绒狐狸面具,温柔覆在她面上,恰好掩去大半容颜。


    沈念念抬手轻拂过微凉的面具边缘,隔着狐面抬眸望向他,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暖意。


    珩哥哥从来都是这般细心体贴。


    明知她面皮薄,受不住路人围观议论、随口打趣,事事都替她顾虑周全,处处将她护得安稳妥帖。


    目光随意一扫,她一眼瞥见架上那只古朴玄鸟面具,当即轻声开口:“店家,劳烦把那只面具拿我瞧瞧。”


    摊主立马笑着递过去,满口夸赞:“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小店镇店的好物,做工最是精巧。”


    沈念念捧着面具,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到陆执珩身前。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气息交缠。


    她抬着眸,纤巧指尖绕至他脑后,认认真真替他系着面具绳结。


    陆执珩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她,少女发间清雅的幽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眼底落满夜市灯火细碎的流光。


    她踮着身子几乎轻靠在他身前,长睫垂覆如敛翅蝶翼,扬眉系绳的模样温顺又娇软。


    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他的下颌,撩得他心尖轻轻发颤。


    周遭喧嚣人声恍若隔了云烟,世间万物都成了陪衬,他眼里、心底,便只剩眼前这一个小小的她。


    片刻后绳结轻轻系妥,玄鸟面具衬得他愈发清贵矜雅。


    一人狐面、一人玄鸟,两两相对,掩去容颜身形,恰似避开了尘世打量与闲言,只愿在这夜市灯火深处,共守这一段静谧温柔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猎手 她哪里是娇


    开阔的空场里, 杂技正酣,台上艺人轮番献艺。


    踏混木的艺人身形辗转腾挪,足尖在木杆上起落游走,身法行云流水, 看得人心头悬着惊险;波盆绝技更是惹得满堂喝彩, 瓷盆在艺人肩头, 起落翻飞, 引得全场看客连声喝彩。


    周遭人声鼎沸, 烟火缭绕, 沈念念看得正入神。


    陆安悄然走近, 面色凝重躬身凑到陆执珩身侧, 压低嗓音道:“启禀侯爷,属下已遣人暗中查探,在瓦舍暗处,寻到了玉生的踪迹。”


    话音入耳的刹那, 陆执珩眸色骤然沉下,锋芒乍现, 周身气息瞬间染上肃然凌厉。


    他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侧的沈念念,眼底藏着顾虑为难。


    沈念念瞧出他神色有异,又瞥见一旁侍立的陆安,心里已然明白, 乖巧地轻声开口:“珩哥哥若有公务要办,尽管前去便是。我有红珠相伴,身处闹市,不会有事,你无需牵挂。”


    陆执珩望着她这般体贴的模样,心头微暖, 不再迟疑,当即沉声向陆安下令:“留下五名近卫暗中隐匿,贴身护好念念,其余人,随我即刻前去。”


    陆安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分派人手。


    陆执珩又低头深深望了沈念念一眼,轻声叮嘱:“莫在外逗留太晚,早些回府安歇。”


    言罢,转身举步,很快便隐入熙攘人流之中。


    沈念念在热闹瓦舍里闲逛,沿街摊子各色蜜饯果脯、酥糕点心香气萦绕鼻尖。


    她细细挑拣了几样,转身正要离去,眼角余光倏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擦肩而过,转瞬便没了前方彩楼深处。


    沈念念脚步顿住,眸光微微发怔,似自语般呢喃:“……我好像看见了玉生。”


    红珠乍闻“玉生”二字,周身气息骤然绷紧,满是警惕。


    她飞快抬眼扫过瓦舍里摩肩接踵的人流,脚步不动声色地往沈念念身侧挪了半分,牢牢将人往身旁护了护。


    沈念念瞥了眼红珠脸上覆着的面具,笃定地说:“无碍,我们戴着面具,他即便瞥见,也认不出我们。”


    话落,已然敛了眼底恍惚,神色恢复沉静,淡淡扫过周遭一圈,目光落向不远处卖弓弩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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