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立着的陆执珩听完这话,眉宇间的凝重也散去几分。


    沈念念抬眸望向他,温声软语催促:“时辰不早了,珩哥哥快些回府歇息吧。女医既已诊过,我的脚并无大碍,你尽管安心。”


    几番劝说之下,陆执珩终究颔首离开。


    待他身影彻底走远,屋内再无旁人,女医这才眼含笑意,轻声打趣起来:“你这小姑娘,看着文静乖巧,内里火气倒是旺盛得很。今日还好有我在这儿,若是再耽搁一阵,怕是待会儿又要鼻血横流了。”


    这番话说得沈念念面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窘迫得垂下眉眼,小声央求道:“那就劳烦女医先生替我扎两针吧,帮我泄一泄身上的火气。”


    女医取来银针,一边慢慢施针,一边温声劝道:“我这针法只能暂且帮你压制,终究治标不治本。沈六姑娘平日里还是该静心养性,闲来绣绣花、写写画幅,沉淀下心神才是正经。”


    针尖落下,额角阵阵发胀发沉,沈念念轻轻揉着太阳穴,满心无奈地暗自叹气。


    她缓缓合上双眼,本想静下心神歇息片刻,可脑海深处却不受控制,反反复复浮现出方才的画面——陆执珩俯身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动作温柔细细揉捏的模样,清晰得挥之不去。


    心绪纷乱翻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女医见她身子紧绷,连忙柔声安抚:“放宽心神,身子放松下来……切莫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黄粱一梦 梦境第三回


    夜色沉昏, 枕间暖意朦胧缠人,沈念念整个人都陷在一场浑浑噩噩的长梦里,神志浮浮沉沉,连周遭光景都像蒙着一层轻薄如烟的雾, 看不真切。


    梦里四处都浮着温软的水汽, 氤氲缭绕, 漫得人眉眼都发软。


    她身上只披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松松垮垮裹着身子, 莹白肌肤若隐若现其中。


    人就坐在冒着袅袅雾气的暖池边, 一双玲珑小巧的玉足漫不经心浸在水里, 脚尖轻轻拨弄着水, 慢悠悠晃荡着,搅得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就在这份慵懒安然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悄然探来。


    那是一只宽大修长的手, 指骨分明,掌心带着温热, 格外有力,不由分说就轻轻攥住了她悬在水里的脚踝。


    炙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攀上心口,沈念念身子猛地哆嗦,混沌的梦瞬间惊了几分, 眼睫急促颤了颤,心底倏然升起一阵慌乱,还有点点莫名的悸动。


    “谁?!”她下意识想要缩脚,唇间溢出一声细碎轻吟。


    不等她辨明水中人影是何模样。


    脚踝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强硬又霸道,不容她闪躲半分的占有意味, 猛地往下一拽——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失重一般,猝不及防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暖意瞬间包裹四肢百骸,水汽扑面而来。


    意识尚且纷乱之际,一道沉敛的身影在水中悄然贴近,没等她回过神,带着湿意的唇便骤然覆了上来。


    又急又凶,蛮横得半分征兆也无。


    起初是带着侵略感的相贴,牢牢攫住她所有呼吸。


    到了后来,他吻得愈发深沉,满载着池水氤氲的湿意,在唇齿间辗转碾磨。


    她逃不掉,亦无心挣脱。


    心头迷乱,思绪迟缓滞重,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整个人彻底沉溺在这份缠绵入骨、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致里。


    昏沉窒息的感觉闷得发慌,沈念念凭着本能,抬手想去推拒身前的人。


    唇齿间溢出细碎软糯的轻吟,微弱得瞬间被水声吞没。


    她勉力挣着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颊边,箍在她身上的力道半分未松,那道臂膀如同固若金汤的樊笼,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中,叫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刻,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强势闯入其中,辗转纠缠。


    偏执浓烈的情愫尽数融进这一吻里,独属于他的霸道占有,密密缠缠攫住心神,烫得她四肢发软,整个人彻底失了方寸,心神飘摇再无半分依托。


    “念念……”


    忽然,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嗓音。


    熟悉到骨子里的叫唤,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这场缠绵悱恻的幻梦。


    沈念念身子猛地一颤,倏然从迷离梦境里惊醒过来。


    眼前氤氲的池水、朦胧的水雾尽数消散,入目依旧是寝房中垂落的轻纱帐,帘影轻晃,静谧又安稳。


    她胸口起伏剧烈,气息乱得不成样子,细细密密的喘息萦绕在唇间,抬手将微凉的手背轻搭在滚烫额间,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缓缓阖上眼帘。


    心口砰砰乱跳未歇,方才梦里的缱绻亲密历历在目,肌肤仿佛都还残留着池水的湿意,还有那人霸道的滚烫温度。


    她又羞又怯幽幽轻叹了一声:


    又是这样一场扰人的春梦。


    倘若不是梦里耳畔传来珩哥哥那声轻唤,恐怕她仍旧深陷在那片暧昧迷离的幻境里,沉沦不醒。


    鼻尖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湿热,缓缓漫开,沈念念下意识抬手抚过,指腹当即触到一片黏腻。


    她神色半点波澜不起,从容开口唤人:“红珠,煎药。”


    门外很快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红珠提了盏琉璃烛灯匆匆入内,烛光摇曳映亮床榻,抬眼一看,当即吓得心头一跳,只见自家小姐鼻尖淌着鼻血,模样看着着实吓人。


    红珠顿时慌了神,语气惊惶不已:“小姐!今几个女医不是才给你扎了针?怎么又流鼻血了?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去传女医过来瞧瞧!”


    沈念念面色淡然,神情平静如初:“不必,煎药即可。”


    红珠:“……”


    红珠当场噎了下,脸上满是为难担忧,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又壮着胆子继续劝说:“小姐,你这犯病已经第三回 了,要不咱们换个大夫,干脆请宫里的御医过来诊脉岂不是更稳妥?也好查清身子到底是哪里不适。”


    请御医?


    岂不是要让全京畿都知晓,她情窦初开,浮想联翩,夜夜思春,觊觎男人?


    老话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三回已成小能手。


    还需大夫诊治?


    自己就能开方。


    沈念念眸色微沉,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我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你只管煎药便是。”


    见红珠依旧伫立原地,犹犹豫豫不肯动身,她眉峰微蹙,声调骤然冷了几分,不耐催促:“还不快去?”


    红珠被她陡然变冷的语气慑住,连忙恭恭敬敬应道:“小的这就去。”


    暮春的风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瓣,轻轻拂过窗棂,落在沈念念垂在膝头的绣绷上。


    她脚踝处的扭伤早已无碍,可她依旧窝在四方院中,对外宣称修养,半步都不肯踏出院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不敢待五军都督府,不敢去云中侯府,更不敢撞见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一想到陆执珩,沈念念捏着绣针的指尖就微微发紧,心头像是缠了一团乱麻,又酸又软,满是克制不住的想念。


    可这份思念偏偏裹着怯意,生怕对上他深邃的凤眸,怕自己藏不住心底的情愫,更怕打破眼下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兄妹’情分。


    索性借着脚伤,把自己牢牢困在这方小天地里。


    指尖的丝线在玄色缎面上穿梭,一针一线都凝着心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执珩身着大氅时的模样,兀自喃喃自语:“珩哥哥想来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阴晚姝挑着帘幕走了进来,眼底尽是洞悉世事的笑意:“我的好表妹,不就扭伤了脚,至于窝在府中五天闭门不出?”


    沈念念被她戳中心事,指尖微顿,却强作镇定垂着眼,继续摆弄手中的绣活,搪塞道:“脚踝是无碍了,可手里的针线活还得赶工,哪有功夫出门闲逛。”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眸底的慌乱,心思却在不停打转:再躲一躲,只要再躲几日,等这份汹涌的念想淡一些,再去见他好了。


    阴晚姝随手拖过一把木椅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定在她膝头的绣绷上,打量了半晌,撺掇道:“如今已是开春,不过是给大氅添些绣样,从容得很,慢悠悠做着,入冬前定然来得及。我今日来,是特意来邀你一道去西便门外的城隍庙走走。”


    沈念念指尖的绣针微微一顿,暗自想着:阿兄此番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庙里上香还愿。


    她抬眸轻声应道:“表姐说得对,确实合该去城隍庙走一趟。”


    阴晚姝闻言眉眼一弯,接着劝道:“可不就是这个理!而且眼下正是牡丹花期,城隍庙后院的百年牡丹王开得如火如荼,艳绝京城,咱们既去还愿,顺带赏花散心,岂不正好?”


    沈念念温柔笑着:“好,听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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