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她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


    陆执珩微微挑眉,眼底尽是傲娇:“自然是真的,你珩哥哥向你许诺的话,何曾有过虚言?”


    沈念念被他哄得心头一暖,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欢喜,转身便朝着后罩房的方向奔去。


    陆执珩看着她雀跃奔远的小身影,就这么被她轻飘飘丢在原地,摇头失笑。


    府邸最北端,那处独属于她的花园赫然在目。


    足足两亩地的范围,比整个沈府一半还要宽敞。


    只是如今荒了,池底干裂露着泥缝,假山上的亭子塌了一角。


    丛生的杂草长到半人高,风一吹过,便簌簌作响,添了几分荒芜。


    她站在荒草丛中,眼里半点不见嫌弃,反倒亮得惊人:“我要在东边种上白沙枇杷,还有那株难养的垂丝樱桃;西边就多栽几株玉露桃和水晶杨梅……还有一直没地方安置的马□□葡萄、沾化冬枣,这下全都能安排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干涸的池沼上,嘴角弯得更甜:“等池子重新蓄满水,再养几尾珩哥哥最爱的昭和三色锦鲤,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陆执珩缓步跟在她身后,静静听着她絮叨规划未来,眉眼间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他轻声应下,“你只管安心种,这整座园子,从今往后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侯府的烟火气 他翻遍谢文


    不过两日功夫, 陆安便捧着一叠整理好的卷宗,放在了陆执珩的案前:“侯爷,这是您要的、关于谢文远的全部卷宗。”


    书房内焚着淡淡的松木香,烟气袅袅。


    陆执珩指尖正捻着羊脂玉笔, 闻言淡淡抬眼, 伸手翻开了那叠厚厚的卷宗。


    他看得极细, 从谢文远的家世出身、求学履历, 到日常品行操守、周遭人际往来, 一字一句尽数落在眼底, 看到末尾, 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他才合上卷宗,抬眸看向垂手而立的陆安,出乎意料地问:“所以,此人无论家境、品性, 还是过往情史,全都干净得无懈可击?”


    陆安全然不知自家侯爷心底的真正盘算, 只当是侯爷看中此次会试英才,有意提拔朝中可用之人,当即躬身如实回禀:“回侯爷,属下反复核查, 绝无虚言。谢文远中贡士前,一心埋首圣贤书,深居简出,日子过得极简且低调,从不与纨绔子弟厮混同流。其父不过是从四品地方官,他身为官宦子弟, 却无半分骄矜浮躁,待人谦和、行事端方,在同窗与乡邻之中口碑极佳,这般沉稳心性,在年轻一辈里实属难得,日后定是前程无量的可塑之才。”


    字字句句,全是对谢文远的认可与夸赞。


    陆执珩垂着眼帘,掩去眸底骤然翻起的涩意与不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宗边缘,心底愈发烦躁。


    他授意陆安暗中查探,本就是想从谢文远身上找出半分瑕疵,好将这个入了沈淑母眼的男子,彻底剔除出念念的亲事人选,可如今翻遍所有卷宗,竟寻不到一丝可供诟病的地方。


    喉间微哽,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矜贵模样,淡淡开口:“这般才貌俱佳的青年俊杰,以往仰慕他的闺阁女子,想必不在少数?他身边,竟无一个私交过甚的姑娘?”


    陆安未曾察觉陆执珩语气里的异样,思忖片刻,如实回道:“仰慕谢公子的名门闺秀确有颇多,只是他向来恪守男女礼仪,与人往来分寸感极严,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私下熟稔越界。以属下愚见,谢公子怕是一心想着学业大成,再谈婚嫁之事。”


    先立业,再谈婚嫁?


    他猛地嗤笑一声,指尖重重叩了叩书案,暗自腹诽:怪不得沈淑母一眼相中他,这般挑不出半点错处的人,不就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良人。


    可他偏偏不信,什么恪守男女礼仪?


    分寸感极严。


    鬼才信这几个字,他分明亲眼见过,谢文远初识念念那日,便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若当时他不在场,大庭广众之下,那人会不会顺势将念念揽入怀中?


    再借着这般亲近举动,厚着脸皮登门求娶?


    这般一想,心头妒火更盛。


    只是这份不甘与酸涩,他终究只能按在心底,半分也不能表露在外。


    他望着案上那叠厚重的卷宗,眉头微不可察地拧紧,心头冷然一转——


    家境清白,品性端方,情史干净,看似完美无缺又如何?


    他放在心尖上的念念,半分也容不得旁人觊觎。


    再抬眼时,那双素来带着散漫傲气的凤眸里,已没了半分笑意,只剩深不见底的算计,看得陆安心头骤然一紧。


    他自幼跟随陆执珩,太熟悉这般神情了。


    当年在边关对阵疏勒铁骑,运筹帷幄、布下杀局时,陆执珩便是这副模样,冷静得近乎凌厉。


    他正满心疑惑,不知侯爷究竟要对谢文远如何?


    陆执珩已然开口:“去办件事。”


    陆安连忙躬身凝神细听,待听清吩咐,猛地抬头,一脸诧异:“侯爷……这算是提携谢文远?”


    陆执珩靠回椅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狂妄道:“算,怎么不算。他不是完美无缺?本侯便索性送他一程,助他一步登天。”


    工部的仆役与工匠往来穿梭于云中侯府,正忙着将破败之处逐一清空。


    红珠叉着腰站在廊下,嗓门清亮,对着院内一众工匠高声吆喝:“大伙儿都加把劲!仔细收拾利落些,完工之后,我家小姐定有重赏!”


    沈念念立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正看得出神,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她循声抬头,便见陆执珩阔步而来。


    只是他今日脸色微沉,目光扫过满院烟尘,落在她身上时,更是添了明晃晃的不悦。


    “这些事交代下人盯着就好,你亲自守在这里做什么?”


    他眉头紧蹙,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责备,视线扫过周围摇摇欲坠的残垣,调子更重了几分:“此处尘土飞扬、乌烟瘴气,岂是你该久待的地方?这破屋本就不牢靠,万一砖瓦脱落砸到你,还不够我守着你治伤。”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不由分说便牵着她往院外走,动作强势,却又下意识放轻力道,生怕攥疼了她。


    沈念念被他拉着往外走,连忙轻声辩解:“我会避开高处,小心些便是,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陆执珩语气干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见她似是还要再说,他径直打断:“工部那边已经把旧的宅样送来了,你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先去看看图纸。”


    沈念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正盼着呢,宅样在哪儿?”


    陆执珩望着她眼尾扬起的笑意,心头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图纸在我书房,这里嘈杂,随我回府再细看。”


    沈念念半点没有迟疑,脆生生道:“好!”


    一路乘车回到魏国公府,刚踏入书房,暖意裹挟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陆执珩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图纸,递到她面前:“你先将就看个大概,等旧院清理妥当,再带你拿着图纸去现场细细勘察,哪里不合心意,随时改。”


    沈念念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将卷着的图纸缓缓摊开在光洁的书案上。


    纸上题着《府邸屋宇图》五个工整小字,四进院落自南向北层层递进,从大门往后,外院、正院、内院、后院层层递进,最深处还辟出一方花园,假山池沼、亭台小径都勾勒得细致入微。


    各进院落之间,以精巧垂花门、通透穿堂与青瓦围墙相隔,既各自独立保有私密,又彼此连通,布局极为周全。


    沈念念指尖轻点图纸,认真盘算着:“外院除了修缮倒座房、轿厅和门房,还得空出一块地方做演武场。”


    陆执珩俯身过来,修长手指落在图纸一侧,语气笃定:“演武场正好设在外院东侧,旁边那间屋改作兵器房,取用方便。”


    沈念念眼睛一亮,笑着往更边角一指:“那这里就做马厩,专门留给墨云。”


    陆执珩凝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喉间轻应了一个字:“好。”


    她又提笔在演武场旁认真写下一行小字——种遮阳树。


    字迹秀气工整,陆执珩看着那一笔一画,心口慢慢泛起一阵熨帖的暖意。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细致入微地替他想着,怕他日晒,怕他辛劳。


    这般有人惦记、有人放在心上的滋味,让这空荡荡的侯府图纸,竟一点点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模样。


    沈念念全然未察他心绪起伏,继续规划着:“正院就保留议事、会客的功用,不必过多改动。只是东跨院的书房是重地,得好好打造一番。”


    陆执珩闻言,指尖在书房东侧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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