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捶胸顿足、喋喋不休地诉苦,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下次再敢带着我家念念胡闹,就不是打手板、跪一宿这般轻易了。”
陆执珩不知何时倚在朱红廊柱上,一身玄色锦袍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眉眼微挑,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他明明看着散漫慵懒,可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张狂冷意,却压得人不敢造次,虽未动怒,气场已然沉了下来。
阴晚姝猛然回头,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藏着凌厉的凤眸。
方才还满腹委屈的人,瞬间像被掐住了气焰,腮帮子气得鼓鼓,偏又忌惮他的身份与气势,只能敢怒不敢言。
沈念念瞧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阴晚姝的胳膊,软声细语哄劝:“好表姐,你先快些回去吧,若是再被舅父发现你偷跑出来,怕是又要加重责罚。”
阴晚姝愤愤控诉:“他都这般欺负我!你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沈念念连忙软了声音拉着她往院外走,刻意压低嗓音安抚:“哪能呢,表姐最疼我了……”
她这话还没彻底落音,廊下便飘来陆执珩漫不经心又带着挑衅的声音,字字清晰:“念念本就偏心我,阴大小姐不服气也没用。”
沈念念猛地回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阴晚姝当即炸了毛,抬眼看向沈念念,叫真道:“你都听见了吧!念念,你说,你心里到底偏向谁?是他?还是我?!”
一时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都等着一句话。
沈念念心里暗暗叫苦,当场扁了嘴,卖惨讨饶:“我的好表姐,你当真忍心看我也跟着挨手板、跪一宿吗?”
阴晚姝被她这话堵得一噎,沉沉吸了一口气,转头狠狠剜了陆执珩一眼:“为了念念,本小姐大度!不像某人,小肚鸡肠!今日且不跟你计较!哼!”
总算将满腹憋屈的阴晚姝劝走,沈念念松了口气,刚一转身,便撞进陆执珩含笑的目光。
“念念也觉得我小肚鸡肠,不够大度?”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念念立刻换上一副乖巧讨好的笑,连忙摇头:“怎么会,珩哥哥在我心里,最是大度不过了。”
陆执珩伸手轻轻掐了掐她柔软的脸颊,自鸣得意:“油嘴滑舌。你珩哥哥确实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不过……你夸我的话,我爱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抱在怀里的书册上,淡淡说着:“进屋,接着看你的书。”
沈念念刚走两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替人求情:“其实表姐对我很好,珩哥哥莫要与她置气。”
陆执珩垂眸看她,平静地说:“我若真要为难她,便不只是打手板、罚跪一宿这般轻巧。”
沈念念听出他话里的维护,也不再多言:“好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私人书吏 书吏要俸禄
檀香袅袅绕着雕花窗棂漫开, 沈念念刚要寻个位置落座,陆执珩已抬手指向桌案上摞得齐整的奏折,语气自然吩咐:“那些军报,替我誊抄一份留档。”
沈念念握着书卷的手一顿, 抬眸满眼错愕:“???”
桌案上的奏折堆得半高, 墨香混着纸页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厚厚一沓, 仍是不敢置信:“珩哥哥身边不是有陆安伺候吗?”
陆执珩倚着扶手,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橘录》上, 笑意尽是理所当然:“陆安另有要务, 我瞧念念只带了这一册书,想来今日清闲得很。”
沈念念一时语塞,默默把书卷搁在一旁,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份军报, 眉头微蹙,终究还是乖乖提起笔, 蘸了饱蘸墨汁,一笔一划认真誊写起来。
一旁的陆执珩低头处理公务信函,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便见少女垂着眸, 鬓边碎发垂落,全神贯注地伏案书写,模样格外专注。
沈念念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也不抬地问:“珩哥哥看什么呢?”
陆执珩支着下颌,唇角噙着玩味的笑:“看我家念念如今竟能给我打下手了,倒是后悔没早些使唤你。”
沈念念轻轻努了努嘴, 小声嘀咕:“珩哥哥还是晚些发现才好,免得我总被抓来当差。”
嘀咕完,她又认真整理起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向他:“这些各地送来的军报、边情与奏报,我已按时间和地域分开归档,这样珩□□后查阅,也能一目了然,省得翻找麻烦。”
陆执珩随手翻了翻她整理好的册子,眉目舒展,毫不吝啬夸赞:“不错,心思细腻,做得极妥当。”
话音刚落,他便将手中一封书信递到她面前:“再替我回一封,就说东西已收到,多谢。”
本以为终于能歇口气的沈念念看着那封信,瞬间瞪大了眼:“!!!”
她抬眼瞪了他片刻,陆执珩只是微微颔首,眼神瞟了眼信,朝她点了点头。
沈念念终究无奈妥协,认命地展开信纸。
信是边关旧部所寄,言明送来两坛佳酿与一筐新鲜枇杷。
沈念念提笔落下:“酒已收,味甚佳。瓜果亦鲜,多谢。”
字迹清秀利落,不多一字废话,恰合陆执珩素来简洁的风格。
陆执珩扫过一眼,颇为满意:“不错。比陆安写得好。他上次给人回信,写了一堆废话,明眼人一瞧便知不是出自我手。”
沈念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执珩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栗子,不由分说轻轻塞进她口中。
不等她细嚼,他又屈指敲了敲另一封信函,眉头微蹙,语气颇为不耐:“这个,拒了。”
沈念念拆开信封细细一看,内里附着礼单,朔州官员送来的人参、绸缎罗列得满满当当,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借着厚礼攀附权贵,谋求几分便利。
她略一思索,提笔写道:“来函已悉,厚意心领。然军务在身,不便收受,原物奉还,望勿见怪。”
陆执珩俯身看了看,修长指尖在“军务在身”四字旁轻点两下,语气尽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通透:“添上‘近日’二字,不必把话说死,留几分转圜余地。”
“好。”沈念念乖乖添上字,笔尖微顿。
陆执珩随手拿起一颗核桃,递到她唇边喂她吃下,转而又从信堆里抽出一封,眉峰拧得更紧,嫌弃之意溢于言表:“这个也拒了。”
沈念念展信浏览,原来是云州王姓官员的亲戚触犯律法,想托陆执珩徇私说情。
她斟酌着落笔:“来函已悉。然法度所在,不敢徇私。此事恕难从命,望兄见谅。”
陆执珩瞥过一眼,拿起笔直接在“望兄见谅”四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语气倨傲:“改成‘不必再提’。”
沈念念手上一顿,有些担忧地看向他:“珩哥哥,这般措辞,会不会太过强硬,得罪于人?”
陆执珩抬眸,下颌微扬,一身桀骜傲气尽显:“得罪又如何?念念以为,但凡是个官,都能给你珩哥哥提鞋的吗?”
沈念念:“……”
看着他这副傲娇又霸道的模样,一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按他的意思修改。
陆执珩瞧着她乖乖顺从的样子,漾出浅浅的笑意。随手拿起案边的松子,褪去外壳,径直递到了她唇边。
沈念念下意识微微张口,将那颗松子含进嘴里,小声嘀咕:“珩哥哥这是把我当书吏使唤了呢。”
那双凤眸微挑,笑意漫进眼底,指尖剥出一枚松子,熟稔地抵上她的唇:“书吏要俸禄。”
说着,慵懒的嗓音尽是戏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细心拭去一点沾着的碎壳:“我家念念,几颗坚果就喂饱了。”
沈念念被他喂得腮帮子鼓鼓,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认命提笔,做起他这位云中侯独一无二的私人书吏。
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将细碎的金辉铺在堆满公文的案上,也洒在沈念念微微泛着倦意的侧脸。
帮陆执珩处理完积压的公务,她只觉得肩颈酸涩得厉害,忍不住抬手揉捏着僵硬的手臂,仰头伸了个懒腰。
“珩哥哥平日里处理这些文书,都要耗费这么多时辰吗?”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刚干完重活的疲惫。
陆执珩正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报,长腿微迈,直接坐在案沿上,微微俯身看向身前的姑娘。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眉眼间染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对着她卖惨诉苦:“可不是嘛,这还只是誊抄军报、回复往来信函,剩下的粮草账目、士兵花名册、每日京中送来的邸报,堆起来能比人还高。”
“停!”沈念念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抬手打断他,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实打实忙活了一整天,她才算真切体会到,这朝堂公务竟是永远也干不完的。
她皱着眉头嘀咕:“可别再说了!珩哥哥本就是武将,若是那些文官,日日埋首案牍,岂不是要天天挑灯夜战,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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