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话说的就不太客观了,亲爱的。”沙弗莱摆了摆手,慢吞吞的纠正道,“我们只是力量的构成风格类似,留给世人的印象也差不多,但也就仅此而已,两个种族连正式诞生的时代都差得远呢。”


    “……”利维坦没有反驳,只是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古怪地表情。


    如果说此前他还维持在一种单纯气急败坏的状态里,那么这一刻,他的情绪已经无限趋近于怒极反笑的程度。


    “你一直在叫我什么,沙弗莱?”他语气轻柔的反问。


    “……”大魅魔眨了下眼睛,熟练露出优雅客套的微笑,“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


    这种时候,哪怕克莱门特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他也直觉觉得不能再让身后的女人说话了。


    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稍显严肃,带了几分隐秘而严肃的不赞同;而沙弗莱也冲他眨了眨眼睛,满脸都是状况之外的无辜。


    “……”骑士长板着脸,略显僵硬地转回了脑袋。


    “不,没什么。”恶魔静静看着,柔声细语地又说。


    利维坦的脸上依旧在笑,只是同她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这样吧,只要你马上叫出来我的名字,我立刻就从这里离开,没有你的命令,绝对不来打扰。”


    “……”


    沙弗莱意料之中的,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在近乎僵滞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短促而阴冷的嗤笑。


    克莱门特无声握紧了剑柄。


    “我早该知道……”利维坦自顾自地点点头,喃喃自语地感慨起来,“我早该知道,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在乎……!”


    他的尾音已经趋向于暴怒的咆哮,人形的轮廓倏然湮灭在膨胀爆裂的黑雾之中,浓黑的迷雾此刻如同翻卷的黑潮呼啸而至,克莱门特脸色倏然一紧,周围的鹰身女妖悉数腾空而起,汇流聚起的魔力瞬间击碎了第一重浪涌般的攻击——!


    然而一切尚未到此为止。


    鹰身女妖仍然是严阵以待的架势,这种程度对恶魔来说连最基本的损伤都称不上,流淌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吞没了附近的影子,又被四周徘徊的鹰身女妖无数次地聚拢,吞噬,或是击碎。


    ……


    就在此时,大魅魔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咋舌声。


    那声音很轻,比起此前的慵懒倦怠要显得干脆利落的多,随即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克莱门特的肩膀上,骑士长条件反射地肌肉绷紧,却没有阻止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熟悉的香气近在咫尺,他的脑子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知道你和我天性就合不来。”沙弗莱拍拍对方肌肉紧实的胳膊,懒洋洋地感慨一句,“但没办法啦,现在先凑合一下吧,恶魔的力量在这里能得到数倍的加持,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想来您应该也不想在这里到此为止吧?”


    克莱门特没有反驳她。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随即调整姿势,轻声问道:“你要我怎么做,女士?”


    “我能做的非常有限,大人。”


    沙弗莱温声应道。


    “——我只是为您提供‘选择’而已。”


    群星闪烁之间,隐藏着世间万物所需的一切答案,她要做的只是从那万千选择中择取最清楚的一条引线,指挥这个人,这柄剑,精准选择唯一一条通往胜利的可能——


    *


    此时并非群星交汇的黑夜。


    然而就在庄园深处,本来在后院休息的占星师却对着一片黯淡的天空长久地出神。


    “艾德琳?”团长查理曼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附近,赫利俄斯不久之前刚刚返回,催促他们集合警备,而他马上就要再次赶往纳克斯堡,去履行他“应尽的义务”。


    查理曼的本意是让他们跟着一起,或是从镇长那里借用一些人手再一起过去,但这些都被赫利俄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筹码,尚且不够让卡丹的负责人进行一次正式的投资。


    既然如此,查理曼便决定自己跟着过去,至于艾德琳这些自身不具备任何战力的人员,暂且继续留在卡丹,等到日后他们能活着回来,再把他们重新接走。


    团长早早打好的腹稿,在对上占星师双眸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那不是艾德琳会有的眼神,更不是他熟悉的孩子会有的眼睛。


    团长有些迷茫地想着,他有些愤怒,有些胆怯,也有些惶然不知所措,但无论如何他不敢乱动,查理曼只能愣愣地僵站在原地,看着艾德琳抬手指向天空,以一种极为轻缓缥缈的语气,同他低声说道。


    “星星被拨开了。”她迷茫道。


    “有人……从群星的影子里捕捉到唯一胜利的引线,她做出了眼下唯一正确的选择,代价是旁边所有的星星,从此都要被固定住命运行动的轨迹。”


    查理曼的表情看起来比她还要迷茫。


    艾德琳忽然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眨巴扎巴,瞬间蒙上一层熟悉的水雾,她抿了下嘴唇,当着查理曼的面哆哆嗦嗦地收回手,又眼巴巴地盯着他不动了。


    “……!”


    团长立刻跳起来,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倒霉孩子说什么乱七八糟又神神叨叨的……!”他骂骂咧咧地伸手,轻车熟路地冲着占星师后颈一拎就把她拽了起来,对方因此发出一点熟悉的抽泣声,又在他手底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现在距离影响命运的星星太近了,团长。”


    “……啊,是吗?”查理曼发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声音,“所以呢?”


    “我们全都得跟上小少爷一起,”她抽抽搭搭地说,“他不能走错路,走错路的话,我们全都要死了……!”


    “说的这么严重。”查理曼倒吸一口凉气,倒也没忘记扯着艾德琳继续往前跑,“但就算你这么说,他妈妈不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什么天杀的方向感,哪条路能走哪条路又不能走!?”


    占星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眼眶红红地,死死抱着团长的胳膊。


    她抽泣着,忽然小小声地说:“我能看得到。”


    “我知道怎么走,团长。”


    查理曼卡顿了一下,原本扯着她后领的手掌跟着松开,拍了拍她的脑袋。


    艾德琳没被扯着,也还在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哭:“我没干过这个啊团长……夫人没告诉我能看到这种东西……呜,我一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呜呜……”


    查理曼叹了口气:“……你要是真的害怕,艾德琳,你也可以不来的。”


    “这不行嘛……”


    艾德琳哭得眼眶红红,抽抽搭搭,依旧低着头往前走。


    “我不想你们出事嘛。”


    查理曼默不作声,只手上稍稍加了些力气,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从很久之前开始, 沙弗莱就在思考破局的关键。


    纳克斯堡是一座万物凝固的死城,深渊的污染犹如黏腻的沼泽缓慢吞没了一切,即使纳克斯堡依靠民众的自我献祭还勉强保留着一线生机, 可依靠单纯的驱逐和净化是没有用的。


    以这座城如今的状态, 即使他们拥有可以完美收容污染的“容器”, 也只能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关键在于“疏”, 而非“堵”。


    ——要让它重新“活起来”才行。


    孵化成功的女妖吸收了其中一部分的力量, 这种程度尚不足以唤醒整座城市,假如说如今的纳克斯堡是一座即将彻底凝固的沼泽, 那么鹰身女妖的存在相当于在沼泽附近留下一条固定的引线, 可以允许新鲜的活水开始在附近缓慢流淌。


    沙弗莱原定的计划,是先让光明教会的修士们在这附近活动, 由他们一点点啃食消耗周围的污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她一点也不担心对方的不配合。


    留守此处的年轻神官野心勃勃,显而易见已经放弃了回归王都的打算,这种时候, 对方过分安静的姿态基本已经可以理解为一种另类的投诚, 赫利俄斯不会拒绝的。


    这一边需要新的人手扩充队伍, 另一边需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两边年轻人凑在一起,百废待兴的女巫之城就是最好的舞台。


    当然,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


    沙弗莱简单计算过,以她的能力,陪着小王储在这里慢慢熬上几年时间应该不成问题,好在赫利俄斯并不是什么喜欢磨蹭的孩子,他若是有心要追这个进度,实际情况应该远远用不着要等这么久的。


    以上, 按着沙弗莱原定计划里最乐观的估计,这一套下来也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在这种事情上她没指望过精灵们的帮助,至于王都的那一位宰相大人此时不来添乱已经是夜母庇佑,一切按部就班地稳定推进着,唯独大恶魔利维坦在这里面是个意外之喜。


    他在这里搅起的混水,直接省了教会的神官们少说三年的繁琐工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