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在外徘徊的鹰身女妖好奇地从阁楼的窗户旁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脑袋。


    唉,年轻人。


    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无论是什么止不住的暧昧遐想, 被沙弗莱居高临下冷笑着捏了半天脸颊肉以后,气氛也都全没了。


    但是,都可以。


    只要是她的话, 想做什么都可以。


    赫利俄斯依旧维持着此前的姿势, 乖乖跪在那里仰着脑袋, 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 由得她随意摆弄了好一会。


    其实沙弗莱落在脸上的揉捏明明已经算得上是半开玩笑的惩罚, 可那双手施力的程度也依然在变得越来越轻。


    她明明有在生气,却还是会止不住地对自己生出太多的心软。


    “……”


    这一刻, 赫利俄斯忽然又想叹息了。


    他垂下眼睫, 下意识地抬手拢住那双仍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


    柔软,细腻, 温暖, 一次又一次将他拽出灾难与噩梦的手,他让自己的呼吸和头颅全部完整地落在她的掌心,一如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依恋。


    “不要真的生气呀, 沙弗莱。”他垂眸, 喃喃念着, “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生气的。”


    只是想要让你多看看我呀。


    我的成长, 我的努力,我会把你交给我的所有事都做到最好,所以,请不要把我一直看做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而她说,我知道的。


    “……好孩子,我全都知道的。”她轻声道。


    魅魔的双手仍抚在他的脸上,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赫利俄斯熟悉她几乎全部的神态,可唯独此刻却有种莫名陌生又过于遥远的悲悯。


    王储看见她的嘴唇微微一动,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野心也好,<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也罢,埃斯泰尔的末裔,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注定你无法走向真正的凡庸。”


    你会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你会引导这里的人民走向真正的重生,而在不久之后的未来,你会成为拯救这片土地乃至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但是,好孩子,不该是现在。”


    她柔声提醒。


    你还太过年轻,至少不该是现在,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理由,就如此冒昧地试图扛起这座城的命运。


    然后,魅魔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最后一次流连拂过他的眉眼,带着一点眷恋的温度。


    “好了,你已经见过我了,你也知道我会一直都在这里。”她笑了笑,轻声又说。


    “现在,你该回去了。”


    *


    鹰身女妖的翅膀卷起轻柔的风旋,在内城之外安静等候的暗精灵看着自己被轻轻扬起的发梢,百无聊赖地坐在墙边发呆。


    她本来漫不经心地晃荡着双脚,忽然抬眸看向身后的某个方向。


    “出来的好快。”她说,又扫过赫利俄斯身后,有些额外的惊讶:“哎呀,就你一个吗?”


    赫利俄斯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显然我还差得远,没有达到她预期的程度。”他抬头环视一眼附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我们能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咱们几个的情况特殊,可以暂时‘无视这里的问题’,而不是已经具备了‘能解决问题的能力’。”


    啊呦,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他想正儿八经地拯救这座城,成为这里的救世主呢。


    暗精灵眨了眨眼,表情怎么看也总结不出来赞同两个字,可半天过去了,女孩还是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额外的评价。


    她只是挠了挠脑袋,稍稍想了一会后,就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找人帮忙?”


    “啊,好问题。”赫利俄斯点点头,在这个问题上意外地没怎么迟疑,“不如我们先去找个‘熟人’问问?”


    他这个所谓的纯血王储的身份,也是时候该琢磨琢磨如何折现了。


    *


    有关埃斯泰尔的末裔王血,这件事在几家面前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个公开的秘密,光明教会的神官,灰森林的领主,以及沙弗莱和他目前的“自己人”……相比起其他底蕴深厚的,赫利俄斯自己反而是对血脉深处特殊力量了解最少的那一个。


    若不是他年轻气盛非要闯一次纳克斯堡,估计连这点针对深渊污染的特殊作用也察觉不到。


    两人离开时,骑士长仍然在此前说过的地方等待,这里一切依旧安静,四周密布的蛛网毫无波澜,那颗灰白色的巨卵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赫利俄斯和他对视半晌,忽然猝不及防地笑了笑,笑容爽朗,阳光,然后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表示:“我能见见你们那里真正说了算的那一个吗?”


    “……”克莱门特沉默着,半晌之后,骑士长收回了与年轻王储对视的视线。


    他说:“那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了,‘殿下’。”


    *


    与骑士长克莱门特一前一后进入荆棘环绕的庇护结界时,金发的神官先一步缓步走出,他简单瞥了一眼两人身后的位置,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因此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只有一位到访吗?”赛德里安点点头,那点惊讶不等旁人解释便从他脸上消退了,了然地点点头,“站在那位小姐的立场来说,理应如此。”


    被试探到这种程度,赫利俄斯倒也不恼,仍是笑眯眯的问:“我身边的这些人,诸位都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吧?”


    “这也是工作上的必要流程,请您谅解,殿下。”赛德里安温声回答,他称呼赫利俄斯的语气和克莱门特一样,有种令人想要皱眉的生硬刻板。


    赫利俄斯没掩饰自己短暂蹙眉的反应,但他还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要喝点什么吗?”神官神色自若地问道。


    “考虑到我们接下来要聊点费脑子的正经事,两位又是刚刚从纳克斯堡出来,应该需要一点可以放松神经的补给。”


    赫利俄斯没有拒绝。


    ……


    光明教会在此驻守的都是苦修派的修士,除了必要的物资补给之外,就连神官赛德里安的帐篷里也是空空荡荡,除了工作和日常修行的必需品,所谓的床榻也不过就是木板一片,铺着一层老旧褪色的薄毯。


    他端来两杯黑漆漆的东西,说是可以缓解精神侵蚀的特制草药茶,赫利俄斯一脸严肃的盯了一会,选择默默将杯子推得更远了些。


    赛德里安很平静地无视了这个动作。


    “考虑到两位都已经完好无损地从那里面离开,那我们应该也可以省略那些无用的慰问环节了。”他心平气和地问道。“您想聊点什么,殿下?”


    对方态度直白,赫利俄斯也不打算继续绕来绕去,帐篷里目前只有他们三人,应该交换的情报此前都已经说完了,余下的便是藏在情报之后的目的……与一份不知深浅的真心。


    年轻的王储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边的剑柄,很快就问道:“你们在这里一直等着,究竟是在等什么?”


    赛德里安平静应道:“我猜您真心想问的,是‘光明教会是准备用什么方法来控制深渊污染’。”


    “意料之中的提问,”他说。“正如您所见,我们现在拥有的手段和两位相差不离,除了真正虔诚的苦修派和一部分掌握圣物的神官之外,根本没有人能正常进入污染过的地方。”


    “但我们还是守在这里,并同卡丹的民众摆出了一副,我们好像能完整处理这个的态度。”


    赛德里安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一份稍显歉意的表情。


    “因为您,殿下。”他说,“因为您在这里,所以我们才做出了这种决定。”


    “……”赫利俄斯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如何意外。


    沙弗莱此前的态度已经侧面证明了一些问题,如果单纯只是因为他过于年轻的原因,她不至于非要自己从那里离开。


    “我姑且先排除掉,你们纯粹对我心怀尊敬的可能,”他心平气和的说,“既然这么说,应该不只是单纯为了接一个血统高贵的吉祥物回去吧?”


    “当然。”神官应得很干脆,也是完全没有回避问题关键的打算。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深渊开始大范围扩散侵蚀是这几百年间才出现的情况,至少在三百年前,人类对深渊顶多只是反感和厌恶,远远不至于说是恐惧的程度。”


    赫利俄斯温声开口,“您究竟想说什么?”


    神官只是接着又问:“三百年前……说起来,殿下,您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时间节点吗?”


    赫利俄斯忽然就不说话了。


    而神官赛德里安轻轻叹息一声,平静补充道:“是埃斯泰尔的疯王尚且清醒,可以正常治理国家的时代。”


    “那么,请容许我们在此提出一个算得上冒犯的疯狂猜测——”


    神官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平和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