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查理曼先生有两点要格外提醒。


    “首先,年轻人有冲劲儿有野心,这是好事。”他面无表情地强调道,“其次,我不觉得你跑回来和我说上这么一句,这就算是做准备了。”


    “我又没打算直接进城,”赫利俄斯一脸无辜地辩解道,“我现在就是单纯想要看一眼,就目前来说,光明教会的人对那边的了解分析肯定要在我们之上。”


    “所以?”


    “现成的情报,不用白不用嘛。”赫利俄斯理直气壮地回答说,“教会在那里巡逻侦察也不是一两天了,咱们可以把他们的活动区域当做对应的警戒红线,要是他们的神官和骑士长都要回避的地方,那肯定不是咱们能贸然尝试的部分。”


    “话是这么说没错……”查理曼啧了一声,表情愈发扭曲了:“但是怎么就死抓着女巫城不放呢,你小子,该不会真想试试靠自己把那里啃下来吧……?”


    赫利俄斯呲牙一笑,年轻人的笑容毫无阴霾,爽朗又灿烂。


    为什么不呢?


    野心勃勃的王储在心里反问着。


    “先生,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存在自己的领地,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国王呢?”


    他如此回答道。


    “我只是规定好了自己必须要去做什么……不过相对来说,运气不算很好,只能先从纳克斯堡这种地方碰碰运气。”


    查理曼闻言撇嘴:“出事了怎么办?等灰森林那边的盟友来帮忙?”


    “……出事就出事吧,也许未来会需要盟友的相助,但绝对不是这种情况。”年轻人轻描淡写的说,脸色远比想象中更加平淡。“我要是连这关都熬不过去,也不用再去考虑后续的问题了。”


    “……”唉。


    团长捂住脸,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


    “我就知道管不住你小子。”他捂着脸,闷闷道,“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妈妈能管得住你,天杀的,沙弗莱夫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是我妈妈。”赫利俄斯忽然冷不丁道。


    查理曼猝不及防,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事实如此啊,先生。早些年您不也特意警告过我么?都知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只不过这样的关系更方便在外行走而已。”


    赫利俄斯无比耐心地解释着,又相当自然地补上了一句:“所以以后直接称呼沙弗莱‘女士’就好,当然,如果诸位还是习惯称呼她‘夫人’,这也不是不行。”


    他很客气的表示:“我没那么计较的。”


    “……”


    查理曼没说话,只是以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好一会。


    赫利俄斯不闪不避,神色从容,自始至终坦坦荡荡。


    “……唉。”查理曼抱着胳膊,有点无奈地转开了视线,“我都说了我管不住你,现在那位不在,这里自然也是你说了算。”


    “所以呢,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是年轻人的‘心血来潮’,自然也是越快越好。”赫利俄斯回答说,“以防万一,我准备今晚动身,不要惊动太多人。”


    查理曼点点头,没反对这个说法。


    “但是无论怎么说,让你小子就这么直接过去我不放心。”团长先生板着脸,从后院拎来一只一脸迷茫的暗精灵,把她推到了赫利俄斯的面前。


    “路上很危险,带着这个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在查理曼的注视中, 一大一小被迫干巴巴地一起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然后,吉娜很清晰地仰起头, 对着他啧了一声。


    “……事先声明一句。”


    她抱起胳膊, 面无表情地提醒说:“我不保证存活率啊。”


    赫利俄斯同样若无其事地露出笑脸。


    “真巧。”他说。


    “我也不保证呢。”


    *


    正如此前弗格森所说, 通往纳克斯堡的路并未被官方封锁, 但这条路也已经荒凉到会让普通人望而生畏的程度了。


    不知从哪里开始, 天空便是一片雾蒙蒙的黯淡灰蓝,各个关口和驿站也是荒废许久, 土地深处只有枯黄的杂草和凋零的落叶, 路上偶尔能见到行色匆匆的教会修士,大多也都带着兜帽, 身着粗糙耐脏的麻布长袍, 更符合传统印象中的苦修派修士。


    除此之外,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死寂, 荒凉。


    赫利俄斯习惯了灰森林生机勃勃的景色, 骤然投身此处, 浑身上下便有种难以忽略的生理性不适, 而他越靠近纳克斯堡的区域,那种不可名状的浑浊与压抑感便愈发清晰。


    他本来以为这属于咬咬牙就能坚持的范畴,但还不等走出太远,赫利俄斯就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现在的感觉……不太好。


    王储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甚至连一旁的吉娜也没办法无视的地步。


    “喂。”吉娜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他的停顿,表情古怪地提醒:“你还好吗?”


    “……”赫利俄斯绷着脸,强迫自己开始调整呼吸。


    “不好。”他缓了一会,又硬邦邦地摇摇头, 像是试图用这个动作甩掉脑子里多余的劣质残渣,“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非常纯粹的焦躁,不满,阴郁和压抑……更恐怖的是还能伴随着自认清醒的思考过程。赫利俄斯想,如果是现在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和加拉希尔见面,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一刀砍过去。


    ……这里面更糟糕的部分,是他会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么做绝对没有问题。


    错的不是自己,是别人。


    吉娜有点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最终还是放弃了把他打晕拎回去的打算,绷着脸问道:“那还继续走吗?”


    对方缓了几秒后,言简意赅地答,“走。”


    “哦,那你继续加油努力吧。”暗精灵随口应道,又非常明显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的手就没有从剑柄上挪开了。


    而赫利俄斯自己对此一无所觉。


    相比起赫利俄斯的状态混乱,暗精灵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显得如鱼得水,说不出的自在惬意。在发现赫利俄斯的情绪已经严重到干扰他正常行动的时候,吉娜也自发自觉地开始负责侦查路上的各种情况。


    她跑得更快,很快就代替意识混沌的赫利俄斯带回了新的情报:“应该能算有两个好消息,首先这里的污染对我的影响确实可以忽略不计,那些教会的白袍子倒是和你一样差不多水准,我试了几次,他们甚至没注意到我的几次刻意靠近。”


    “听着真方便啊,第二个好消息呢?”


    “这群人和镇子上的教徒有一部分重合,但大部分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我猜应该是他们的大部队一开始就在这里驻扎,没在卡丹里待过。”


    吉娜回答说,“还有就是,穿的基本都是苦修派的衣服,身上全部都带有荆棘链,看起来应该就是那玩意帮他们抵抗了一部分污染……啊,你要试试吗?”


    吉娜蹲在树上向下看,看着赫利俄斯没怎么犹豫地将手掌擦过锋刃,殷红血线从掌心沁出,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好像对我没什么用。”


    他撑起身子,在一旁的枯树下休息。


    “真抱歉,我们好像得在这儿停一会了,吉娜。”


    “嗯,距离上也差不多了。”暗精灵满不在意地一起点点头,“不得不说,用你当深渊检测器倒是很好用的,到这附近为止,应该就是人类对污染浓度的忍耐极限。”


    赫利俄斯歪头睨她一眼:“这也能感觉出来?”


    “怎么会呢,”吉娜抬手一指另一边,幽幽道,“那边有帐篷和巡逻的骑士,最早那个白袍子的神官也在这附近驻扎留守,再往前就没有人影啦,看起来他们也不敢尝试……唔,不过我应该还能试试,再走一段儿应该问题不大。”


    赫利俄斯在原地闭着眼睛,似乎还想努力起来,但周围的环境压迫着他的意识,让这个动作显得并不是很成功。


    “我有点难。”他干巴巴地总结说,“除非你不介意我起来就开始到处砍人,那我应该还能跟着一会。”


    暗精灵噫了一声。


    “我介意得很。”女孩满脸嫌弃的表示,“你要是发疯了估计第一个砍的就是我。”


    而赫利俄斯对这句话不做任何反驳。


    “……算啦。”暗精灵从原地跳起来,有点认命地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


    “你在这等着吧,我代你去看看。”


    *


    单论环境来说,纳克斯堡的附近情况和卡丹是有几分共同之处的。


    这附近也有山丘与森林,但不同于灰森林自身有精灵与人马在其中长期生活,自身也可当做卡丹附近的一道天然屏障,纳克斯堡周围的丘陵与林野要更纯粹些,附近生活大量的普通兽类和混血的魔种,因为城镇自身介于中立立场,所以曾经也是许多冒险家们津津乐道的有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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