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高大的人马微微蹙眉,显然不打算被这几句话敷衍过去。


    “可星星给出的答案并非如此,领主大人。”


    “……”


    领主神色冷静地调整呼吸,手指不自觉地缓慢用力,几乎要捏碎实木的手杖。


    “她的状态很奇怪,这也是此前您邀请我等前来的理由。”卡拉乔洛没有多少委婉的打算,他张了张嘴,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精灵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厌食症’……但我觉得,那位女士的状态微妙,其中关键的原因可能不是这个。”


    加拉希尔听到这里才勉强平静下来,纡尊降贵的一抬眉,回以一个短促的音节。


    “哦?”


    “深渊在很久之前就吞没了女巫的城邦,但由于某些暂不可知的原因,这种侵蚀并不算十分彻底。”人马的首领温声提醒,“简单来说,深渊侵蚀的进度,目前类似于一种‘停滞’的状态。”


    精灵对此兴致缺缺。


    “所以?”加拉希尔语调冷淡地反问,“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女巫的城邦与精灵本并无太多联系,精灵并非其他孱弱的种族,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深渊蛊惑,即使阴影蔓延至卡丹,对我们又有多少影响?”


    卡拉乔洛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感慨声。


    “您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表示:“确实,站在您的身份立场,合情合理。”


    “可我想提醒您的是,深渊对精灵的影响也许确实微乎其微,可人类不同,纳克斯堡已经有大半沦为深渊的巢穴,那里如今状态还算是强行压抑的停滞,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他注视着加拉希尔不算温和地脸色,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耐心,好声好气地提醒:“您是否忘了,女巫的灵魂同样接受夜母的庇护,而就在此地,有母神最心爱的长女。”


    加拉希尔稍显不耐敲击手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依旧默不作声,只倏然抬起眼,静静看着面前的人马。


    “……你的意思是,沙弗莱。”他哑声附和。


    “是的,”人马温和颔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夜幕下的群星已然给出清晰的昭示,而夜母深爱的孩子无需学习那些冗赘的技巧,她只需仰头,星星会直接给她最直白的答案——早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她便已知道自己下一步的‘工作’。”


    女巫们早早清楚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阴影,选择以“暂停生命”来对抗另一种更加绝望的可能。


    于是,众人的灵魂在夜幕下的庇佑下陷入恒久的沉睡,直至悄无声息地腐烂,消亡——


    或者,从此接受夜与群星的指引,将人类的血肉化作孕育新生的卵壳。


    祂们会在夜幕下孵化。


    接下来,祂们的“长姐”将循着夜神的指引,将祂们纳入自己的怀抱,引导祂们重新降临世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林木丰饶, 遮天蔽日,古老的庄园临近大湖,比起直白耀眼的晨光, 庄园附近的第一缕阳光总要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色。


    熟悉的马蹄声自远方而来, 无需刻意铜川, 早有巡逻的团员呼喝着拉开后院的大门, 让那匹熟悉的白马纵身跃入。


    几个半大孩子在门口处探头探脑, 规规矩矩地和利落下马的赫利俄斯打过招呼。


    “早上好,先生。”


    赫利俄斯在孩子之中一向没什么架子, 他们本来会叫他哥哥, 可随着他的身高抽长到了一个只能仰望的高度,对着那双愈发锐利的蓝眼睛, 小孩们也都自发自觉地修正了自己的称呼。


    赫利俄斯点头算是回应, 又将缰绳递给已经伸出手的查理曼,这才龇牙咧嘴地简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团长先生的目光习惯性地向他身后看去,意料之中的, 什么也没有。


    “唉, 那位今天也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呢。”他哼哼两声, 说是抱怨, 表情倒是对此习以为常的淡定。


    赫利俄斯看起来比他更从容些。


    “没办法,我有什么资格强求她必须要一直跟着我?总不能拦着人家和自己和曾经的‘老朋友’叙旧吧?”


    赫利俄斯轻描淡写地应着,单看神色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嫉妒与私心不能说没有,只不过以他眼下的能力来说,那种无聊的争风吃醋只是徒增旁人眼中的调侃笑料,既不够大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若是这把戏对她有用,沙弗莱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让他进入查理曼的车队。


    年轻人的坦荡反应让查理曼看的忍不住抱臂轻嗤一声。赫利俄斯也不多做解释, 只极平静地抬眼凉凉一睨,对方便一脸无奈的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求饶的动作。


    “行,”他咕哝道,“你们两个才算一家人,我不多问。”


    赫利俄斯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拆解下腰封和佩剑后,随口又问了另一件事:“团里其他人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查理曼一摊手,“您能看见的大家全都是老样子,镇子上的人也是一样。”


    提起正事,团长的表情也显得正经许多,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就还挂着个表演团的名头。


    经过早先几次的拆伙和内部清理,正经的合格演员也没剩下太多,查理曼趁这机会顶着缺人的名头四处乱逛,美其名曰试试看能不能捞点靠谱的新人回来——且不说他这举动是否真心实意,至少从明面上来看,成功率非常一般。


    团里并没有增加多少成年的新面孔,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提起过去镇子上赚点额外的门票钱。


    倒是尤金和其他人也从外面陆陆续续捡了不少流浪儿回来,连带着本就不方便在镇子上随意露面的暗精灵,大家就这么一起躲在庄园里专心致志地养小孩。


    “……说真的,您还在用表演团自称啊,”赫利俄斯的表情有些古怪,“长期没有能上台表演的新人,这种有名无实的玩意都不会引人怀疑吗?”


    “现阶段暂且不会吧,大概。”


    提起这个,查理曼倒是意外地很淡定,“谁让咱们的人和教会的白袍子明面上就是不兼容呢?这方面也多亏了镇长大人坚持至今的‘和稀泥’,在那儿调解矛盾调了这么多年,调到全天下都知道咱们两家合不来了。”


    有教会人员活动的地方,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绕着走,更不用提所谓的常驻表演了。


    “而且说白了,谁会在乎小人物怎么想呢?”查理曼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的凉意,“卡丹镇上多一个少一个四处流浪的表演团,这种事情谁会在意?我敢说就连那位骑士长大人都要记不住我长什么样了——要不是咱们这还有个勾子让人家盯着不放,估计早就忘了这群人是什么了。”


    赫利俄斯揉揉脑袋,表情有点丧气,又有点郁闷。


    “他们居然还没走。”


    查理曼在旁唏嘘附和:“是啊是啊,还没走呢。”


    赫利俄斯:“纳克斯堡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这么放不开啊。”


    查理曼:“嗐,这种事儿谁知道呢!”


    赫利俄斯:“……沙弗莱好久之前还提过王都的圣庭骑士,教会的人动作这么着急,怎么偏偏那边现在也不见影子?”


    查理曼:“好家伙,大人物脑子怎么想的谁说的清楚,不然您亲自去和夫人问问?”


    赫利俄斯:“……”


    他停下表述,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故作无辜地团长先生。


    对方呲牙假笑,飞快在胸前比划出一个祷告的姿势,又在嘴边一拉横线,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王储重重叹气。


    “……请您稍微让自己稳重一点吧。”赫利俄斯有点头疼地表示,“接下来我需要您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始终这么吊儿郎当的话,很多事情就不方便直接交给您去做了。”


    查理曼动作很大的捂了下胸口,表情有种略显浮夸的受宠若惊。


    “啊,我吗?”


    “唉……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查理曼先生,”赫利俄斯换上一副稍显郑重的神色,很认真的问道:“以您的角度来看,教会一直不愿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男人反手指指自己,见年轻人的眼神依旧毫无变化,很认真地在请求自己给出意见。


    他有点迷茫地呆愣一瞬后,也是有点目光游移,稍显局促地挠了挠头发。


    “啊呦……忽然被你小子这么说了,还真是……”查理曼砸了咂嘴,说不好是感慨还是什么感觉,最后只能神色微妙地啧了一声。


    “行吧。”他近乎有点自暴自弃地垮下肩膀,“你非要问我的话,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思路。”


    “你之前不是说了,归属王室的圣庭骑士现在也没出现过么?”


    赫利俄斯点点头,查理曼便在他面前立起两根手指,表情也显得正经许多。


    “以我的角度来看,大概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咱们的宰相大人闭耳塞听,或是说遇到了什么更棘手的麻烦,让她抽不出时间来琢磨远在天边的纳克斯堡,所以此次采取行动的只有教会的人,没有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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