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只要和森精灵谈得来,就能有机会拿到好东西。


    赫利俄斯毫无保留,完全信任且信赖她的判断。


    古老的大魅魔,召唤她所用的刻印来源于不知哪一代先王遗留的珍宝,昔日的追随者在描述其价值是甚至有意无意地将其会与王座画上等号,若非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这东西也轮不到赫利俄斯亲自保管。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赫利俄斯无比确信,即使排除种族加持的强大能力,沙弗莱脑中的知识与记忆,同样是价值连城。


    她清醒度过的岁月怕是比帝国的历史还要漫长,即使掠过那些独属于魅魔的旖旎过往,单纯讲述那些过去的往事,听起来也是相当有意思的。


    只不过比起单纯的科普常识,他其实更好奇某只森精灵的故事。


    那只精灵该与她何等亲近,才能一只与自己种族相性极差的魅魔如此清楚属于他们的一切。


    乃至于到了现在,她对这他们的知识依旧信手拈来,描述的每一句话都留存着过往亲身经历的痕迹。


    但是很可惜,她不说,他便也不好问。


    他讨厌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他们在路边交谈许久,赫利俄斯原本还认真听着,忽然见沙弗莱的姿态稍微调整了一下。


    她神色如常,只是收敛了身上原本那种肆意的松弛感,肩膀和手臂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角度,整个人瞬间便多了几分优雅的矜持。


    比起刚刚,现在的沙弗莱更像个端庄保守的夫人。


    少年有些奇怪的歪了歪脑袋,不过片刻,他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沉重繁杂的声响。


    马蹄声混着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伴随着人群的嬉笑和交谈声,那是一只正在靠近这里的车队。


    赫利俄斯条件反射看向了女人的侧脸,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拢住了少年一侧的肩膀,姿势远远看上去正像是将他护在怀里,“小心些,孩子。”


    少年脸上一呆,只觉当她手臂抬起的瞬间,熟悉的香气混着温度几乎要将他包裹其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羞耻顿时将他淹没了,手忙脚乱地就想要挣扎:“我不用……”


    沙弗莱面无表情地把他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赫利俄斯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少年顶着一双红到滴血的耳朵,挣扎出一点呼吸的空间,然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地配合地抓住她的衣袖。


    车队渐渐靠近了,沙弗莱不再说话,只安静垂着头,视线向下盯着车队的影子,似是正在等待他们从自己身后走过;赫利俄斯自己的心里忽然也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他无意识地收拢了手指,稍微调整了姿势,看起来更像是个无助祈求庇护的孩子。


    一个身着黑裙的年轻女人,和她怀里小心保护着的瘦弱少年。


    ……


    驾驶马车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灰扑扑的骑兵帽,护手,腰带,大腿上的绑带都带着武器,整体的装束粗糙但利落,是路上很常见的游侠打扮。手边放着一套花纹磨损的弓箭,他视力极好,自然也没错过路边的人影。


    他没太在意,对方身上没有敌意,连视线也在小心回避着,查理曼漫不经心地向旁边瞥了一眼,这一眼落下,手指便不自觉用了些力气,勒住了手里的缰绳。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队后面若有所觉,有几个人好奇的从车窗里探出目光,对着最前面的车队老大发出各种戏谑调侃的口哨声。


    查理曼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真冒昧,他可什么都没做呢。


    虽然毫无预兆地为了路边的一对路人停了下来这件事很奇怪,可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其实并不是女人的容貌,那顶黑色的宽檐帽几乎遮住了她的全部面庞,只在她无措低头时,吝啬露出一线女人白皙的下颌。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一旁窥视的视线,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藏在黑色荷叶袖下的指尖细白,慌张勾过黑纱下不经意间垂落的一缕卷曲红发。


    查理曼飞快收回了视线。


    男人驾驶第一辆马车,他停下,后面也跟着慢慢地停,只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嘘,饱满鼓胀的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弧度,轻轻松松地拉住了缰绳。


    沙弗莱依旧没有说话,躲在她怀里的少年也没有。


    查理曼歪了下脑袋,看见那身形瘦弱的小孩从她臂膀见探出一点目光,像是警惕十足的小兽。


    牙还没长齐的年纪,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对着陌生的外人龇牙咧嘴,但还是要被母亲叼回窝里,老老实实地按在后面。


    女人抬起一只手,护住了孩子的头顶,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又藏了藏。


    好吧。查理曼悻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毛头小子似的慌乱局促,很想要挠挠脸或是脑袋,不到一秒,他自己硬生生止住了这种乱糟糟地冲动。


    他看的确实有点久了,眼眶附近的肌肉都有些酸涩的僵硬。


    查理曼清清嗓子,露出笑脸。


    “日安,这位女士。”这男人并没急着下车,只是摘下自己帽子行礼,和她简单示意,“我们只是路过的巡游表演团,请问两位需要帮忙吗?”


    他对他们的身份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只不过直接询问对方是否是个可怜的寡妇实在太过冒昧,于是游侠选择退让一步,给出了更加委婉的选择。


    这一次,沙弗莱终于从宽檐帽下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她抿平的唇线,苍白的脸颊,和一双写满无助惶然的绿眼睛。


    她看向身边等待的游侠,那双过分漂亮的绿眼睛也真正落在了他的身上。


    很突兀的,那双眼睛望过来的瞬间,某些早该干涸的东西仿佛在试探着准备苏醒,像是一捧即将干枯的绿草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又在瞬间得以落地生根。


    那一瞬间,查理曼听见自己心脏颤动的声响,灵魂深处正在对这双眼睛发出饱含爱怜的叹息。


    一个可怜的、无助的、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强硬起来的柔弱女性。


    令人赞叹……也让人惋惜。


    此刻查理曼的情感并不复杂,对他自己来说甚至是很熟悉的,那是一种对弱者极为纯粹的怜悯、和对某种不公正猜测衍生而出的隐秘不满,于是他稍微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稍显慵懒的造型显得更端正一些。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游侠呢。


    这世上大部分的游侠在选择浪迹天涯时,胸口藏得都是一副名为骑士的浪漫心肠,查理曼也不例外,只不过在贫困,饥饿,大人物的诬陷,愈发干瘪的名声,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困难折磨了很多年后,他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不是骑士,但是至少还是个游侠。


    是游侠也不要紧,不耽误他依旧保留着助人为乐的美好品德。


    他流露出的善意确实被对方捕捉到了,只不过碍于某种暂时不可言说的理由,眼前这位可怜的夫人依旧选择转开了本该用于求助的目光。


    “我们没什么事,先生。”她声调柔和,即使在努力强作镇定,也难掩更深处的疲惫与茫然。


    “是我们不小心挡住了你们的路吗……?抱歉先生,请稍等一下。”


    这里已经是路边了,于是她只能尽量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查理曼万般无奈地举起双手,尽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亲切和善:“不,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夫人。”


    “游侠查理曼,愿意为您效劳,”他从车上跳下来,前进半步,单手摘下帽子又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目光仍从额间垂下的发梢间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面前夫人紧绷的脸色稍微放松了几分,对着他微微颔首致意。


    “您称呼我沙弗莱就好,”她轻轻柔柔地回应着,怀里的孩子探出脑袋,也闷声回答:“……我是赫利俄斯。”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先生?”他干巴巴地询问,警惕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查理曼的身上挪开。


    查理曼很克制地对他露出客气的微笑。


    小崽子一个,还真是肉眼可见的不情不愿,不希望自己和他的母亲搭话。


    没注意到这位可怜的夫人已经孤零零地在路边站了很久了吗!


    “人家好心询问,不要不礼貌。”沙弗莱温声细语地蹙眉警告,赫利俄斯面无表情,但还是很听她的话,憋憋屈屈地转开了视线。


    “非常抱歉,先生……”沙弗莱又重新看了过来,有些局促地再次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鬓角,“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这孩子也是累了,所以言语上会有些冒犯,请您谅解。”


    查理曼立刻调整了自己假笑的弧度。


    “怎么会,我还不至于和个小孩子置气。”对方一脸严肃的纠正,随即又微笑着表示:“只不过对我们来说,任由一位柔弱的夫人带着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自身明明有能力却选择置之不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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