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92页
    卫观澜动作一顿,在一片昏暗中凝视了她片刻,缓缓松开了要解开她衣带的手,又像平日一样,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没有做他所说的那些更过分的事情。


    但并非是因为明容说她的月事将至。他很清楚,明容这句话是在说谎,她的月事在什么时候,他知道,也记得,半个月前才过去,怎么会这么快就来第二次,明显是临时想出来搪塞他的借口。


    是贴着她汗湿的鬓角,感受到她的颤抖与惶遽,他忽然意识到,若她执意不愿与自己在一道,孩子又怎么能困住她呢?


    若是一个孩子当真有这样的作用,那当年母亲铁了心要与父亲和离时,也不会将他留在卫家不管不顾,甚至之后二嫁,也不愿见他,临死前都不愿让他来见她最后一面。


    幼时不懂母亲当年为何那般厌弃他,后来才知,是因为母亲将对父亲的恨意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又何必让他的孩子重蹈他的覆辙?


    又怎忍心与明容之间只剩下无法弥补的恨?


    卫观澜苦笑一声,放弃了这层想法,合上眼睛,轻声道:“好,安寝罢。”


    虽则这夜卫观澜还是如往常一般拥着她和衣而眠,明容想起他那番话,却毫无睡意。


    借着月事的由头,至多不过强撑几日,过后对方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卷土重来,明容并说不清楚,整夜她都想着要怎样逃脱对方的掌心。


    想起白日祠部尚书来同卫观澜商讨过几日祭天大典的事情,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祭天大典不比寻常上朝,所穿衣着悉数有礼制规定,身上的配饰大到冕旈,小到扳指均有定例,届时卫观澜绝不会将那枚特制的带钩戴在身上,也不会让外人看见他的带钩上有一条长长的锁链,只要不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有逃脱的机会。


    她所居住的永安殿有一处密道,是之前新婚之夜,萧韫告诉她的,据说是开国之时,前朝太|祖皇帝为了以防万一,有刺客贼人,所以在宫中几处主要的殿宇中都挖了通往宫外的密道。


    此前她并没有想到卫观澜对她的执念会如此之深,也就一直没有用到这条密道,但如今看来,她只能从这条密道中脱身。


    但以卫观澜的性子,绝不会将锁链完全焊死在那枚带钩上,明容猜想,那枚带钩上,一定还有别的机关。


    是以后面一直在暗中留心他的动向。


    明容深知自己前几次撒谎逃脱被卫观澜看出端倪,完全是因为自己假意温顺妥协,做得太过明显,才让对方起了疑心。


    吃一堑长一智,她决定这回换个法子。


    天气已经渐渐入夏,宫殿中的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明容让人去尚药局取了一些薄荷、藿香之类的草药,像去岁一样,打算做一些香囊,挂在床头,好驱散蚊虫。


    卫观澜镇日与她在一处,当然留意到了她做香囊的动作。


    忽然想起去年秋狝时,在猎场,萧韫指着自己腰间那枚可以驱蚊的香囊同自己炫耀夸赞,当时他只觉得心中滞闷,后来才渐渐回过味来,或许当时他便已分外嫉妒萧韫。


    而明容低头缝制香囊的动作,与他当初想象中的完全一致,他的眉眼间浮上一丝愉悦,“容娘,这香囊可是给我的?”


    明容用剪刀剪断了丝线,头也不抬,“不是。”


    “那是给谁的?”卫观澜追问。


    明容淡声回答:“挂在床头的,不是给别人的。”


    卫观澜没说话,但次日却将床头上那枚香囊取下来,让明容替他佩戴在腰间。


    明容知晓这是探看那枚带钩的好时机,但仍旧稳住心性,不肯接,“一枚香囊而已,你自己戴就是,又不是没长手。”


    卫观澜却执意将香囊塞进她手中,温声哄着:“这不一样,你戴上的,和我自己戴的,终究不一样的。”


    明容这才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应了他的要求。


    她一边给卫观澜戴香囊,一边观察他腰间的那枚带钩,动作自然慢了些。


    卫观澜低眸睨着自己腰间的那只纤纤素手,随口问:“怎么这么慢?”


    明容以为他这是在试探,手上动作一顿,“从前没给别人戴过,不大熟练。”


    卫观澜眉梢轻挑,“他也不曾?”


    明容知道他说的是萧韫,但她已经看到了那枚带钩上的机关,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在他腰间挽了一个绦,将香囊戴好,松开手,“好了。”


    卫观澜看着她柔软的眉眼、脖颈上的红痕、以及微微松垮的衣领,抬手抚上自己腰间的香囊,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再追问,转身去衣架上取了明容的衣裳,捏开她手腕上镯子上的机关,轻车熟路地替她将衣裳穿好。


    也是这次近距离地接触那枚带钩,明容才知道自己为何从前研究过许多次手腕上的镯子,也没有将镯子打开,原来是因为打开镯子需要同时捏住带钩上的机关和镯子上的机关,两道机关同时打开,镯子才能松开。


    机关繁复至此,也不知这人从多久前开始,便想着要将自己这般锁着了。


    如此一来,明容也更加确信了,只有一个月后的祭天大典,卫观澜不会随身携带这枚带钩,也不会将她带至身边,她才有机会逃脱。


    如他所言,她身份特殊,祭天大典场合严肃,她如今既非谁的后妃,也不是以卫家女娘身份册封的公主,压根没有一层合适的身份让她出现在祭天大典当场。


    届时,卫观澜一定会单独将带钩留在某处。


    心中有了成算后,明容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对他顺从无比,还是一如既往地反抗、不配合,只有她一人筹谋,因为她如今的处境,也没有和青芜通气的机会,只能在当天匆匆和青芜说自己的计划。


    青芜从来不是多嘴的性子,明容清楚这一点。


    一月之后,祭天大典如约而至。


    卫观澜果然换上了冕服,离开之前,俯身从她的额头一路吻到她的唇边,语调温柔,“我会尽快回来。”


    明容装作迷糊未醒的模样,应了声“嗯”后,便翻身睡去。


    卫观澜轻笑一声,抬手刮过她的鼻尖,望了她一会儿,方才离开。


    明容一直等对方彻底离开后,才掀开被子起身。


    她没有立刻更衣,顺着地上蜿蜒的锁链,一路去找那枚带钩的位置,终于在她殿中的衣柜侧后方摸到了一点不平整的地方。


    位置藏得极其隐蔽,带钩几乎与那点凸起融为一体,她贴着墙壁,细细摸了许久,才找到带钩上的那处机关。


    可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同时捏着两道机关,戴镯子的手从衣柜缝隙中伸不进去,门口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为了避免外面的侍女发现,明容只得暂时作罢,先回到内室床榻处。


    侍女进来侍奉她盥洗,因为侍女也无法打开她手上的机关镯子,所以并未替她更衣,明容朝外一望,卫观澜的戒备心未免太重,明知她手腕上有带锁链的镯子,还在离开时,加重了殿外的守卫。


    “我要见青芜。”明容要求道。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答应她。


    明容冷笑一声,将手腕上链子震动,“有这破玩意锁着,我还能到哪里去?陛下只是不让我出去,没说一定不让我见青芜的话吧?”


    侍女踌躇半天,还是应了她。


    青芜一进来,明容便悄悄从里面闩了门,拉着青芜到衣柜旁边,同她说了要怎样打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


    青芜没有多话,配合她打开了腕上锁链。


    明容将镯子与带钩踢到角落,找到密道的机关,很快博古架旁边出现一小扇暗门。


    但她若这样贸然离开,以卫观澜的做派,定然会像上次一样,封城封关搜捕,水路陆路都不会放过,她还是会被抓回来。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让卫观澜知晓她是逃了,她才有机会抢时间离开。


    思及此,明容从妆奁中摸出来几瓶发油,往殿中的书架、帘帐、床帐上浇洒去,又从烛台上取了几枚蜡烛,朝泼洒了发油的家具上扔去,那些布帛木具,有发油助燃,很快窜起来一节又一节的火苗。


    趁着殿外的婢女还没有发现,明容与青芜找了两盏灯,拉着青芜就从暗门中躲避进去,反手锁上了机关暗门。


    甬道中暗黑且湿冷,明容丝毫不敢耽搁,一边与青芜留意着脚底下,一边朝前跑。


    永安殿中的火势一点点大了起来,火光也逐渐吸引了外面的婢女和侍卫。


    “走水了!走水了!”


    有婢女立即要推开殿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死了,焦急地问她的同伴该如何是好。


    同伴招呼侍卫打水灭火,让侍卫尝试从外面破门,又找人跑去宫中祭天大典的地方通报卫观澜。


    侍奉在永安殿的宫人都清楚,明容手上有锁链,他们根本打不开,但火势蔓延的这么快,若是无法打开手腕上锁链,根本不可能平安将人救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