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83页
    方俞会意,蹲下身将箱子打开。


    箱子上虽有一只锁,但下雨后又晒过,也并不牢固,即使没有钥匙,也能轻易破开。


    卫观澜本以为是女儿家的私物,但万万没想到,里面竟是一堆石料、石臼、木杵,还有许多打磨了一半的棋子。


    明容做这些做什么?


    卫观澜心中疑惑,从当中捞出两枚棋子置在掌心。


    石料算不上很珍贵的料子,胜在质地莹润,棋子边缘磨得也不算特别光滑,应当是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后的细化,背面还有些凹凸不平,他将棋子翻了个面,才发现上面并非是没有打磨光滑,而是篆刻出来的浅纹。


    仔细辨认后,卫观澜才留意到,上面是一个“澜”字。


    他忽然想起,去岁他生辰时,明容已经是皇后,让人送了一套琉璃茶盏出来,是宫中比较常见的款式,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


    他问及明容时,对方只说先前准备的不太合适,后来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更精致的,他当时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到手中的这几枚棋子,卫观澜后知后觉,他手中的棋子,或许就是明容曾经要准备给他的生辰礼物。


    亲手篆刻,难怪她当时手上有那么多的伤疤,又难怪她当时练字的时候,有一部分的字迹歪歪扭扭,所以都是因为在为他篆刻棋子时,手受了伤?


    至于为何不送出去,是否也是得知了自己那时将她当作棋子?


    卫观澜的心尖蔓上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实在是愧悔于自己当时的自傲与淡漠。


    没有关系,即使不知道有这副没打磨完成的棋子的存在,他也是决意要永远的弥补他之前对她的亏欠的。


    然而看到手中的棋子,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澜”字,他心中又不免涌上一点猜测。


    是不是,明容曾经对他,也有一点不同于兄妹的情意?


    毕竟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血脉关联的事情,彼此心知肚明。


    从长干寺方丈口中听到的明容为他祈福的事情、明容送他的香囊都可以印证他的猜测。


    香囊是女儿家的私物,怎能轻易送人呢?


    他不能确信是否是与他一样的情意,但也足够满足。


    他们本可以永远在一起。


    只是错失了从前,而今他与明容之间再无阻隔,当然可以将当初的遗憾悉数弥补。


    他有足有的时间,让明容看到他对她的心意,让明容回到对他百般依靠的从前。


    卫观澜缓缓收拢掌心,唇边勾起一点轻笑,让方俞带人将那只箱子,还有明容在葳蕤院中所有的旧物都带回宫中。


    这副棋子没有刻完也没关系,他会将剩下的一部分,亲自刻完。


    这也是他和明容之间共同的联系,不是么?


    然而回到宫中不久,却有禁军慌慌张张来报:“陛,陛下,大事不好,皇后娘娘失踪了!”


    卫观澜倏然抬起眼。


    禁卫道:“从先帝陵寝出来后,娘娘说要更衣,小人们只能暂时回避,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吧人影,去找娘娘时,才发现娘娘早已不在原处。”


    失踪?


    卫观澜不肖多想,便猜出了其中缘由。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捉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过所:魏晋时期的出行证明。白籍:东晋时,北方逃难过来的侨民的户籍,区别于本土居民的黄籍。


    第58章 058 “朕亲自去


    都知道大楚新帝是前朝权臣上位,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臣属均不敢擅自揣度其心意,禁卫一时拿不准卫观澜这句话的意思, 不知是要怎么个捉法, 是勿伤及毫厘, 还是生死不论, 找到后若是有意外, 又该如何处理,只好用眼神求助一边站着的方俞。


    方俞觑了眼卫观澜的脸色,猜出了禁卫心中顾虑, 遂问道:“陛下,是调动暗卫, 还是直接让段统领带着禁军去找?”


    卫观澜并未立即回应。


    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颗刻着“澜”字的棋子,摩挲许久。


    这几日他不是没有留心到明容的反常,不但不像从前那般总是以一副冷脸示他,甚至不需要他耐心去哄, 在他怀中时再也不挣扎,脾性好的跟软柿子般。


    他以为她是想通了, 没想到一直是在骗他,装出这么一副对他百依百顺的模样, 不过是想着伺机逃跑。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禁卫与方俞面面相觑。


    就当方俞想要再次问他时,卫观澜将手中棋子搁到案上, 道:“朕亲自去捉她。”


    明容假借更衣的由头,躲开了禁卫的视线,趁着他们不备,领着青芜就从皇陵后面绕了出去。


    她们不敢有片刻的停歇与喘息, 生怕下一刻守在外面的禁卫便发现不对劲追上来。


    好在此时尚在萧韫的丧期内,按照礼制,她与青芜均不能佩戴任何繁琐有花样的首饰,头发随意用两根银簪绾了,摘掉发上的帽子,衣着朴素,脸上涂上草木灰,便与寻常的逃难农妇无异。


    她相貌秾丽,扮作男子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加之这段时间几乎朝夕都处在卫观澜的视线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让她在孝服底下换上男子的服饰,只好由青芜换上男子的装束,充作她的丈夫。


    一切从简,等先逃出建康地界,再换衣裳进行下一步乔装打扮也来得及。


    明容筹算着,每日从建康城外的码头出发的船只甚多,官船、商船、客船甚多,且建康附近水网密集,水系健全,无论是自西而上,往武陵、巴蜀一带而去,还是继续南下,朝吴越去,继而留在当地或出海往琉球去,或是北上朝徐州、青州去,水路四通八达,要查清楚她们的动向并不容易。


    只要能顺利到达码头,一切就都有了回寰之机。


    幼时的奔波劳作,让她有着相对充沛的体力,以及对方向的敏感,从逃离禁卫的视线到躲入山林,将近半个时辰,两人都没停歇片刻。


    及至高大树木足以掩映两人的身影,明容才拉着青芜慢慢停下来。


    头顶传来沙拉拉的声音,明容仰头望去,零零落落的雨珠落在了脸上——外面下雨了,不过因为密林遮挡,故而在林子中不太能感知得到。


    明容原地捡了两根树枝,递给青芜一支,充作拐杖。


    依照林子中树木的生长方向、树影,以及断木上的年轮,她很快判断清楚了林子中的方向。


    青芜从怀中取出提前藏好的舆图,和明容对照过方向后,两人找到了通往河边的道路。


    雨越下越大,林子中的路也变得泥泞无比,行走起来甚是艰难。


    青芜担忧地问道;“娘子,可要停下来歇一歇?”


    明容摇摇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还是尽快到达河边,找到船夫乘船往码头去,最好能在今日之内乘船离开建康,迟则生变。”


    雨水打湿衣裳,裙衫逐渐湿哒哒地贴着小腿,一抬脚便带起沉重的湿黏泥巴,行走便更是困难。


    好在走出密林的时候,雨渐渐停了,两人才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许是上天庇佑,明容远远就看到了河边停靠着一只竹筏,虽然没有船夫,但她想着,她也不是不能尝试着驭船,从这里到码头是顺流,并不会很费力气。


    等到了河边,她才要找竹筏上的纤绳,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别费力了,那竹筏漏水。”


    明容听见这声,转身望去,脸色煞白,“鬼,鬼啊!”


    李烬见她一头就要朝河里栽去,疾步上前拽住了她,语气嫌弃,“我还没被卫观澜折腾死,先被你咒死了,到底是兄妹。”


    “李烬?”明容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你,你不是一个月前就被枭首示众了么?”


    她再三眨眼,又确定此刻是青天白日,眼前人的确是人不是鬼。


    李烬瞥了明容一眼,浑不在意地一笑,“你亲眼看见我被斩首了?”


    明容没说话,想起自己的确没有亲眼看见,当时要斩杀九江王和李烬的时候,卫观澜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等他撤开手时,殿前已经没有人了,后面卫观澜也没有同她提起过李烬还活着的事情,她下意识便以为对方早已殒命。


    李烬见她一脸懵,遂解释了两句:“我手上有当年献文太子案的重要证据,以及一些卫观澜想要的东西,他要是杀了我,重新查一遍多麻烦。”


    明容轻轻颦眉,“就因为这个,你逼宫的事情就轻轻放过了?”


    李烬嗤笑一声,“那你未免将卫观澜想的太心慈手软了些,廷尉寺大牢实在太难捱,我就越狱了。”


    “越狱?”明容一阵惊愕。


    据他所知,廷尉寺大牢守卫森严,越狱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李烬却一脸不以为意,“又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了。”


    明容想到他当时都能假死脱身,后来又得了萧韫的信任,成了禁军统领,越狱对他而言,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很快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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