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51页
    若连这点欲望都无法克制,如何能称为君子?


    你的表字谓之“见素”,便是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卫观澜喉结滚动,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既是告诉明容,也是告诉自己——是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明容本想问“不是棋子”,话到了嘴边,对方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更重了些,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袖隐隐传到她的皮肤上,她又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有些事情,还是心照不宣得好。


    明容收回视线,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卫观澜掌心中挣了挣。


    卫观澜这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松开手,低声道:“抱歉。”


    明容偏过头去,氅衣毛领上的绒毛在她脖颈处擦出一串细密的痒意,她要从卫观澜手中接过那盏灯,对方却并未松手,她的指尖也就碰到了他拇指上的玉扳指上。


    天寒玉冷,明容悄悄用余光瞥了卫观澜一眼,见对方步态平稳,目光直视前方,又状若无事地将指尖收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捏着灯柄的拇指轻轻将上面的玉扳指转了个圈,贴近掌心里侧。


    卫观澜陪着明容到太极殿时,朝中臣工已经乌泱泱地挤占满太极殿。


    太极殿阔大,火炉并不足以让每一隅都充满暖意,火炉大多设在中间的位置,以及距离一些重要臣工较近的地方,远离火炉的臣僚此刻便被冻得直跺脚。


    殿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没有人料想到今日来上朝的会是明容。


    随着高振唱出一声“皇后娘娘到——”


    所有穿着朝服的臣工纷纷循声望来,只见明容身着立后大典时的翟衣,衣带翻飞、裙衫迤逦于地,其兄卫观澜则伴于身侧。


    “皇后?怎么是皇后来早朝?”


    “陛下呢?”


    “女子摄政,岂有此理啊……”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随着明容坐于龙椅后方,青芜与玉露升起纱帘,将明容与众臣隔离起来。


    卫观澜则于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双手束在袖中,直直望向帘帐之后的那道瘦削身影。


    李烬虽然意外,反应却没有其它臣僚大,只是挑眉以狎昵的视线朝帘帐处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便在收回来时,与卫观澜带着警示意味的视线撞在一处。


    他轻轻勾唇,不以为意地将自己地视线收了回去。


    卫观澜自也无心再理睬他。


    有位次临近卫观澜的臣僚试图从卫观澜口中探听萧韫的身体状况,他淡声道:“奉旨办事而已。”


    高振从袖中取出一封诏书:“陛下手谕,跪——”


    群臣面面相觑,但还是跪在地上。


    “朕躬暂时抱恙,为免耽搁国事,且由皇后垂帘听政,待琅琊王世子至建康,再行决断。另,进中书令卫观澜为相国,冠太傅、假节钺,辅佐皇后统摄朝事。”


    卫观澜直起身子,“臣领旨。”


    郗维一听这道旨意,眉头紧锁,但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必他亲自发作,就有人说出他的心声。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此番行事,难道是要效从前贾后之事,祸乱朝纲,致使大梁陷入内忧外患吗?”


    明容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扶手,隔着帘帐,望向卫观澜。


    “何况,陛下尚且有其他兄长在世,若陛下圣躬抱恙,也应当是由宗室亲王暂时监国,而非皇后这样的女流之辈。”


    卫观澜冷笑一声,反问:“怎么?诸位这是在质疑圣旨?”


    “皇后暂理国政,不论前朝过往之事,就论我大梁,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旧事。若我没记错,成献太后算起来,也是郗公的姑祖母吧?”


    听到他提到自己,郗维握着笏板的手一僵。


    卫观澜语气淡定,“我如今虽进了相国,但也只是在中书省外,权摄九寺及门下省之事,这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仍旧是郗公说了算,陛下的意思,想来也是让郗公与我共同辅佐皇后娘娘,此事想来也得问问郗公的意思?”


    郗维当然听出了卫观澜的言外之意。


    明面是说两人共同处理朝事,实则是在点他,对方已进相国,若非郗家门庭势大,他手中还有尚书省,卫观澜今日就不止是太傅,怕是要录尚书事、总百揆,两家高下,太分明不过。


    如今更是三言两语将烫手山芋抛到了他手中。


    若他不顺着对方的话说,无异于仗势辱皇命,是为不忠不臣的奸佞。


    且萧韫只是让卫家女垂帘,却没有说群臣得将所有的奏章都呈给她,也没说要让她定夺所有大事,不过是暂时稳住形式罢了,朝中势力早就被郗家、卫家以及其他几家划分清楚,皇后监国与否,该处理的事情也不会易地。


    心中千回百转,却也只过一息。


    郗维平声道:“陛下令皇后垂帘监国,自有陛下的道理,我等臣工,当遵旨才是。”


    他和稀泥一般的语气,“好了,正常奏事便是。”


    明容对这若干朝政此刻很难说出个所以然,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全程只是坐在纱帘后听朝臣互相辩驳,偶尔有人言辞中有指责她的意思,也会被长兄不动声色地挡回去,将朝事拉回本要讨论的事情上。


    她在帘子后面几乎如坐针毡,等一切都结束时,她的掌心中沁满了冷汗,青芜扶着她起身时,她两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朝中讨论的许多事情,她都拿不定主意,本能地就想让长兄留下来,但顾及着场合和身份,还是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只同玉露吩咐,让人私下和卫观澜传话,让暂且留下来。


    待她绕过太极殿后的殿宇,正好遇着卫观澜同方俞吩咐完事情,手执笏板朝她的方向走来。


    “唤我,是有事?”卫观澜行至她身侧,免去了在外人跟前的礼节,只这般问。


    明容匀出一息,轻声问:“我今日在朝上,可有哪里没有处理妥当?”


    “没有。”


    明容得到他的回答,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卫观澜与她并肩而行,“不用太过紧张,如今只是琅琊王世子还没有到建康,等过阵子,他至京城,认在你膝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作为他的母后权摄政事,便不会有人再有非议。”


    他理了理衣袖,睇了眼明容,道:“届时,你、我、世子就是一家人。”


    明容闻言一愣,“一,一家人?”


    即便世子认她当母亲,那与卫观澜有何关系?


    卫观澜听她这般质疑,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什么,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不是么?世子认你作母亲,我是你的长兄,自然也就是他的舅舅,怎么不算一家人?”


    明容对他这样的解释惊愕不已。莫说她与长兄本就没有血脉联系,只是当年一场意外,让她冠了“卫”这个姓氏,如今接琅琊王世子来建康,认在她膝下,也只是权宜之计,世子与她,同样没有任何血脉联系。


    这样完全没有血脉联系的三个人,到了如今,竟然就这么莫名地成了一家人。


    说起来当真是牵强,但明容一时竟也找不出半句能反驳卫观澜的措辞来。


    因为千种万种的不合理中,当真是有那么一点合理在的。


    “嗯。”明容没有承认卫观澜这番说辞,也没有否定。


    卫观澜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无异,也没有将方才准备好的其它措辞说出来。


    今日朝上一番争执后,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如今中书令卫观澜和尚书令郗维之间的高下,萧韫病重之前,下旨让接琅琊王世子入京认在卫皇后膝下,又进卫观澜为相国,郗家则是从中半分便宜都没占到,之前许多自称清流的臣工,也不乏主动同卫观澜投诚示好的。


    一旦琅琊王世子入京,在陛下驾崩后践作,萧家江山说到底还是卫氏兄妹说了算,局势已然分明,没有人不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司农卿特意在宫外止车门的地方等候他,提到不日自己的长子成亲,请卫观澜赏脸莅临。


    卫观澜打量司农卿一番,思索一番其在京中的关系。


    若他没记错,司农卿的夫人与郗维的夫人是堂姐妹关系,倒也算与郗维是连襟,与郗家的关系不算疏远,竟然会在长子的婚宴上特意邀请他前去,不必多想,也是这两家近来生出了龃龉,让司农卿不得不想着另寻靠山。


    既然是与郗维有关,能离间分离郗维一党内部,他怎会不去?


    卫观澜勾唇一笑,却没有直接答应他,只道:“如若届时我没有庶务临时缠身,定然会来喝令郎一杯喜酒。”


    司农卿当即扺掌笑道:“有卫相这句话,下官便算是替犬子接了卫相的祝福了。”


    他是聪明人,今日早朝,卫观澜已进相国,虽则称令君没有问题,但卫相与卫令君之间,天差地别,他有求于人,自然弄得清其中关窍。


    卫观澜一回卫宅,方俞便递了司农卿的请帖上来,他扫了一眼,让方俞搁在一边便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