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9页
    明容颤颤抬起眼觑了眼卫观澜的神色,对方已从她身上撤开了眼神,拂袖上了台阶。


    “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合上。


    明容收回眼神。


    长兄从来都是这样对什么都淡漠的态度不是么?最起码,长兄收下了她的香囊,也算是收下了她的心意。


    这样已很是足够。


    卫观澜一进门,明容送给他的那只香囊,便被他随意脱手丢到了炉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009 根本就不在意她


    方俞才跟在后面替卫观澜合了门,一转头,却见卫观澜支着额际,双眼紧闭,他立时明白了一切,三步并作两步,去一边的架子上为卫观澜取了盛着药的瓷瓶,搁在卫观澜手边。


    “郎主,您的药。”


    卫观澜捞过药瓶,“出去。”


    他微哑的嗓音显露出他已十分难捱的身体状况,然即便再痛苦,他也只是尽力克制自己的神情。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方俞清楚卫观澜的性子,并未敢在他身边滞留。


    两个月前,他得到了卫观澜在寿春周围的一处村镇的消息,立即带了郎主此前养着的亲兵一路北上往寿春,找到郎主时,他是在一猎户家里,猎户称自己是外出打猎时无意间救下的郎主,当时郎主身受重伤,高烧不退,昏迷许久,才清醒过来。


    方俞按照卫观澜的意思,重金谢之,等到了建康,请过正儿八经的医师看过,才知卫观澜当初中的那一箭,箭镞上被涂了毒,不知那赤脚大夫在他昏迷时给他用了什么药,算是保住了性命,但体内仍有未清理干净的余毒,会使他犯头疾,头疾发作时,疼痛难忍,医师为他配了药,叮嘱要长期按时服用,坚持三个月,便可痊愈。


    然此毒也分外影响卫观澜的睡眠,是以每到入夜,他的屋中总是要点上安神香,方可入眠。


    卫观澜吞过药后,缓了好一阵,额际的疼痛才渐渐散去,他思索着今日除夕宫宴上,与尚书令郗维之间的机锋往来,对方似乎也有意将自己家的女儿送进今上萧韫的后宫。


    当今太后便出身郗家,郗家若再先入为主再出个得宠的妃嫔,往后卫家想在朝中压郗家一头,只怕是不能了,至多平分秋色。


    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在寿春前线出事前,谋划着要让八娘入宫为后,便是打定了要权倾朝野的主意,郗家便是最大的阻力。


    卫观澜顺手拿起一卷公文,琢磨着要从祠堂查了明容的生辰八字,送到太史局早日合了她和萧韫的八字,再推动萧韫早日下立后诏书,早些让明容与萧韫完婚才是。


    这些事情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他自然也就将那个粗糙简陋的香囊忘到了脑后。


    次日大年初一,家中小辈同老主君卫公拜年后,又来了临竹居。


    过了上一年,卫观澜便算是二十五岁,按大梁风气,男子大多在及冠前便有了妻室,最迟冠而婚,但直至今岁,卫观澜也未曾有过婚娶的心思,莫说妻室,他到现在连个通房侍婢都不曾收。


    虽依照规矩,他作为卫家长房长子,他未曾婚娶,家中其他二郎也不得婚娶,但卫观澜并没有这些忌讳,他不成婚,总不能限着其他二郎,是以他底下的弟弟,有五位已成了婚,其中三位更是已然有了孩子。


    这些子侄辈,也该来同他拜年。


    卫观澜虽不喜小孩吵闹,但该顾全的颜面总得全了。


    几个侄子侄女笑嘻嘻朝他叩首,在临竹居里闹来闹去,见什么都新鲜,卫观澜受了他们的礼,吩咐方俞将早备好的要赏赐的文房四宝给他们,便算礼成,叫方俞将他们打发出去了。


    明容同卫家老主君拜完年,本打算来临竹居同卫观澜拜年,却见游廊中窜出来一群穿着红色袄子的小孩,三五成群,打打闹闹。


    明容本也没在意,但她却在其中一个小孩手中看到了一枚甚是眼熟的香囊。


    她顿时定在了原处,这不是她昨夜送给长兄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群小孩跟前?


    明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努力想要再看清楚些。


    拿着那枚香囊的男孩从香囊里抖出她放进去的那枚表祥瑞的铜钱,骄傲地同身边的同伴炫耀。


    这铜钱不流通于市,也没有篆刻年号,是卫家特制,只图个喜庆,与寻常铜钱模样完全不一样,很好区分。


    男孩一扬手,其他小孩纷纷凑了过去。


    “哇!这是二哥你昨夜抽到的么?只有三枚,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女孩惊叹。


    男孩更加得意,“是我从大伯房中看到的,装在这么个破袋子里,这袋子还被扔在火炉边上,灰扑扑的,还好我眼尖,我和大伯说要拿走,大伯看也没看就同意了。”


    “我说昨夜三枚铜钱对来对去,怎么也少一枚,原来是曾翁偏心,特意留了一枚给大伯。”


    所有小孩的注意力都被那枚铜钱吸引了,装铜钱的香囊自然也就被随便扔到了雪地里。


    小孩追逐打闹间,根本没留意到,还朝上面踩了几脚。


    破袋子、火炉边、灰扑扑、看也没看,这些词相继钻入明容耳朵里、脑海中,她想起卫观澜昨夜漫不经心的神情和态度,登时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脸上烧疼,视线也被泪花模糊。


    等到四下都恢复阒寂,她才回过神来,挣开青芜的手,朝前走去,蹲下身将那枚香囊捡起来。


    她决定要送给卫观澜时,是挑了自己绣得最满意的一枚香囊,而眼下这枚香囊上沾满了灰尘,雪水糊在上面,让那些灰尘怎么也擦不干净,袋口随意敞开,她填进去的梅花瓣也洒落在周遭,被踩得稀碎。


    青芜小跑过来关心她的状况。


    明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着唇大口大口呼吸,风像是携着冰碴子般吹入她的嗓子里,将喉咙翻搅的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大郎君。”


    听到青芜这样喊,明容缓缓将那枚香囊收拢进掌心,由青芜搀扶着站起身,借着宽大的衣袖,将香囊藏进袖子里,以免自己的不堪让卫观澜再嘲弄一通。


    卫观澜本是要出门,一出游廊,便瞧见了明容。


    女娘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像是被谁欺负了一通。


    卫观澜眉心轻蹙,“大过年的,哭哭啼啼是要做什么?”


    明容几欲将香囊的事情说出来,但又忍住了。


    对方本就不在意这枚香囊、不在意她的任何,真要说出来,无异于她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缓缓摇头,找了个借口,“方才一堆小孩子闯出来,被撞到了。”


    卫观澜轻嗤了声,他当是什么大事?


    不过也是,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也就会因为这些事情伤神了。


    “就这点出息,冒冒失失。哭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010 简直是云泥之别


    明容死死咬着唇,轻轻垂下眼帘,任凭几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也没有让自己落下来半颗,那枚香囊被她死死攥在手中,藏进袖子更深处。


    左右长兄又看不上,她又何必再拿出来、说出来平白再当面挨一顿讥讽?


    咽喉与鼻子都似被堵住了般,她反复平复,方对着卫观澜道出一句:“我明白了,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


    说罢,明容同他行了个礼,带着青芜离开了。


    卫观澜凝视着女娘渐渐远去的背影,肩头似还在微微颤抖,却在她那个婢女的搀扶下走得极快,要迅速逃离此处一般。


    “郎主,私府那边安顿好了。”方俞自远处匆匆而来,对着卫观澜一揖,“那您是现在去老主君那边,还是?”


    卫观澜不动声色地撤回眼神,“嗯。”


    他太清楚明容想要什么,而这些不过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也是这一句话,便足以令她对自己感恩戴德,无有不应。


    他应了这句后,便朝老主君院子的方向走去。


    老主君年轻时便崇尚清谈、向往玄道,长子与次子皆早逝,三子不堪重任,四子在他的影响下一心向道、无心仕途,他方一度支撑到长房长孙卫观澜十五岁自会稽精舍求学回来,于朝中任职,才放心当起了甩手掌柜。


    卫观澜至老主君院子时,他正在钻研他所谓的灵丹妙药,见长孙至,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且坐。”


    “阿翁,这寒食散中毕竟有朱砂此物,还是稍稍克制一些。”卫观澜扫了眼老主君面前的几个玉制的药臼,劝谏两句。


    老主君没接他这话,问了句:“我看你的意思,是打算将九娘送进宫?”


    “是。”


    老主君用银匙舀了些雄黄,兑进去,“只是九娘少失所恃,多年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性子,担得起这中宫皇后之位?”


    卫观澜不以为然,“孙已请了曹大家过府,算是在入宫前为其添几分贤名,况且我也不需要她做些别的,只要大梁未来的储君身上流着卫家的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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