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7页
    王媪清楚,主母本也没有闲心去刻意刁难九娘子,左右卫家也不缺她这一双碗筷,但她既成了大郎君那边的人,那于主母而言,与大郎君一样,是政敌。宫中皇后的位子也不是女娘间嫁妆中的几十亩田产,不择手段也是常理。


    明容实在是对跟着曹大家学习一事怀有期冀,也对长兄心怀感激,满心想的都是绝不能辜负长兄的看重,以至于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翌日一早,她按照规矩去庾氏院里,先同庾氏请安。


    只要她还在卫家,庾氏是主母,晨昏定省便是少不了的,虽则庾氏很少理会她,往往都是受礼后便草草打发了她。


    明容以为今日也是如此,但万万不曾想到,庾氏竟让她过来伺候早膳。


    明容不敢拒绝,伺候庾氏用膳时,也是慎之又慎,即使如此,还是惹了庾氏不快。


    王媪呵斥她:“主母原是给你个造化,九娘子既这般不知好歹,怎能失手将茶盏打翻,还将茶水溅到了主母身上!”


    明容吞吞吐吐解释,“是茶盏太烫了,我,我一时没端稳……”


    那茶盏庾氏让她端了许久,她实在有些端不住了,意识到自己要失手时,还特意将茶盏朝自己的方向倾去,是以滚烫的茶水有一大半都洒在她的袖口和手上,只有零星一点溅到了庾氏身上。


    王媪道:“犯了错就要罚,没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按照家规,九娘子且去跪半个时辰罢。”


    庾氏扫了眼王媪,语气慵懒,“这冰天雪地的,跪在外面,显得我多无情似的,就跪在外厅吧。”


    王媪冷哼一声,“还不同主母谢恩?”


    明容心中再委屈,也只能忍下来。


    是以,她只好咬牙在外厅跪了半个时辰。


    还好青芜没跟着一起来,否则青芜也要陪她一起罚跪。


    但如此一来,她去省身堂便会迟到。


    曹大家定的时辰是卯正,明容本来算着自己卯初同庾氏请安后,立即省身堂,是一定能赶上的,可今日出了这事儿,必定是来不及了。


    这厢结束了庾氏的罚跪,明容随意揉了揉膝盖,便冒着雪朝省身堂去。


    她到省身堂时,曹大家已然在等她了。


    “辰时了,晚了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007 是不是会对她失望


    明容匆匆自庾氏院中跑来,此刻呼吸微乱,发丝被风拂至眼前,肩上雪白轻裘歪歪斜斜地披着,仪态不整。


    她张了张唇,她本想解释,可又无从解释。


    本就是她在侍奉庾氏用膳时打翻了茶盏,按照家规,即使传到长兄跟前,也是要挨罚的。


    能入长兄眼睛的人寥寥无几,如若她同曹大家说了,传到长兄跟前,长兄会不会认为是她狡辩,是她无理取闹呢?


    是不是会对她失望?


    心绪千回百转间,明容抿了抿唇,同曹大家欠身,“是我的错,是我记差了时辰,还请曹大家责罚。”


    莫名的酸涩自她的胸腔一路冲入她的鼻腔,令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曹大家上下打量一番明容。她从前在宫中侍奉昭德皇后,后来出宫在建康高门中充当女师,见过不少女娘,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只看明容第一眼,她便清楚这卫家九娘子并非娇纵的性子。


    “不论你今日迟到是否事出有因,但矩不可坏,”曹大家拿起手边的戒尺,“伸手。”


    明容跪坐下来,伸出尚且带着红印子的手。


    戒尺将要落下来时,明容下意识想将手躲回去,但最终只是微微蜷缩指尖。


    戒尺落在掌心,发出清脆响声,但只是听起来响,算不得太疼。


    挨了十下戒尺后,曹大家让她回到自己位置上。


    不多时,她眼前的案上出现了一卷书。


    明容勉强认识上面的字,她抬起眼颇是惊讶地问:“这是《左传》?”


    曹大家目色平淡,似乎是在问她有何疑问。


    明容低声道:“我以为长兄想让我学的是女娘应当学习的《女诫》《女训》一类书目。”


    “你不需要学这些,”曹大家看见她疑惑的眼神,又补充一句,“这也是卫令君的意思。”


    卫观澜请她来给他这个九妹授课时,曹大家心下便了然,卫令君是要让卫九娘子入宫当大梁的皇后的,而不是让他这个妹妹嫁到寻常高门给人当妻子的。


    《左传》《战国策》《淮南子》这类书目,是卫观澜指定的,否则也不会特意请她来单独教。


    “我明白了,曹大家。”明容并敢不拒绝,长兄能让曹大家来教她,对于她而言,已然是万幸中的万幸,她自然没有挑来拣去的道理。


    且长兄让她学这些,必然有长兄的考量。


    长兄让她读书识礼,总不能是害她。


    在曹大家开始同她讲述前,明容从未听过《左传》这本书,只以为其中内容应当不算难,与她从前在墙角偷听庾氏给家中其她姊妹教授的《女训》没什么区别,可当她翻开手边的书卷,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整整一面的文字,她能认得的字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且都是记载时间的季节、数字、月份,至于剩下的,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人名;哪些是地名;哪些又是曹大家口中的事件。


    虽则她根本听不懂,可也能辨别出曹大家讲得极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语速不急不躁,甚是平稳。


    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她急切地想要从自己勉强认得的几个字里跟上曹大家,但根本无济于事。


    “啪”的一声,戒尺在她面前的书案上敲响。


    明容怔怔抬起头来,只见曹大家眉头紧锁。


    “九娘子,我讲到何处了?”


    明容试着在眼前的一面上寻了一处,指尖点在上面。


    只见竖在她面前的戒尺将她卷起来的书卷往旁边完全摊开,点在末尾的一句上。


    曹大家收了戒尺,语气中带着些怪愆,“九娘子,上课要专心。”


    “伸手。”


    明容颤颤伸出左手,方才她并不觉得疼,原不过是手在外面冻僵了,才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双手在省身堂暖热了,手心便火辣辣的烧疼。


    三下戒尺又朝着她的掌心落了下来,她疼得眼眶中都沁出了泪花。


    明容抿了抿唇,横下心来,小心翼翼道:“曹大家,是,是这上面有些字我不认识……”


    “不认识?”曹大家反问,似是全然不理解她为何会不认识这些字,这些不当都是幼时开蒙时学过的字么?


    想必是幼时开蒙识字时,便经常像现在这样迟到、走神,否则吴郡卫氏的女娘,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些字?说出来不免是滑天下之大稽。


    思及此,曹大家长长叹息一声。


    明容本就是试探,见曹大家这副反应,更不敢将实情托盘而出。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给长兄丢脸。


    曹大家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罢了,九娘子且自己看吧,若有何处不会,直接问我便是。”


    明容对着满卷陌生的文字,如同看天书一般,直至到了晌午用午膳时,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下午曹大家又开了新的一卷,她努力使得自己看起来是专心听讲的,好避免责罚。


    明容深知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于是在下学后趁着还不曾黑,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钱,去外面买了一卷用以启蒙识字的书。


    彻夜未眠,两边对照着仔细钻研,才总算弄明白一些。


    翌日曹大家提问她时,见她能对答上来几句,便也不再多问。


    如此一来,白天听曹大家授课,晚上自己彻夜钻研不认识的字、句读,每日只堪堪睡不到两个时辰,成了明容的常态,好在她总算能跟上曹大家一些,坏处则是长期的缺觉,让她实在克制不住,上课时打了盹。


    不出意外,此事传到了卫观澜耳中。


    卫观澜直身立于支起的窗牖边,身上只一件玄色的深衣,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随意搁置在身前,居高临下地朝明容投来一道视线。


    “迟到、背诵磕磕绊绊、默写错字连篇、上课走神、打盹,你就是这般跟着曹大家学习的?”


    明容对此实在委屈不已,然她不敢说是因为曹大家要求严苛,只敢怯声同卫观澜道:“长兄,是学习的内容有些难,我实在学不会,才辜负了长兄的期望。”


    卫观澜凝视着她,“上课走神打盹,自然是学不会的。”


    明容对此无可辩驳。


    卫观澜淡声道:“且,在卫家的女娘处,不该有‘学不会’三个字。”


    明容闷声道:“我明白了,长兄。”


    卫观澜自她身上收回视线,“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年后再从曹大家口中听到。”


    “是。”


    卫观澜的余光瞥见明容低眉顺眼的模样,稍稍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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