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羡慢慢闭上了眼睛,觉得这种体验有些新奇。她是个抗拒冲突的人,几乎没有和人有过冲突,吵架也停留在和周围朋友拌嘴的程度。她对冲突有发自内心的回避,不管是她退步还是对方妥协,问题被轻轻揭过,一切就好像还是风平浪静。


    所以没有过认真道歉的经历,也没有被人道歉过。


    她觉得那天算不上吵架,他们都没有你来我往的斗嘴,但是情感浓度似乎有点超标。


    尤羡心跳有点加速,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她始终觉得,除了实质意义上的物理侵害,只要调整自己的心态,就没有被伤害可言。


    原来她还是会在意的吗?


    她默默地听着梁晟的话,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对自己长久的认识有了新的更新。


    这是心态不够强大还是说所谓的坚强其实是个伪命题。


    梁晟听不到回应,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倾身一看,这家伙眼睛又闭上了。


    他刚刚竭力使自己温和一点儿,看到尤羡酣睡的状态,心火又烧起来了。


    梁晟一把抱起她,想把她扔回卧室的床上,但是又觉得她没穿睡衣有点脏,于是吭哧吭哧把她抱到一楼,丢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苏醒。


    尤羡身体挨着沙发的那一刻就睁眼了,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迷蒙的迹象,梁晟用脚趾头也知道这家伙刚刚在装睡。


    一方面,因为她没有睡着,刚刚那些道歉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了,这值得高兴。另一方面,她又耍了他一回。


    梁晟被她耍得快要没脾气了。


    尤羡抻了抻拦腰,连脚趾头都分散开来,看着梁晟发黑的脸,想要调节气氛,喵了一声,只可惜不如猫咪那样可爱,反倒差点气死对方。


    她讪笑着坐起来,对梁晟说:“刚刚我导师叫我下周过去见个面,有点激动。”


    梁晟:“嗯,激动得眼皮合上了,是吗?”


    他的脸臭臭的,尤羡瞥了一眼,含糊地说:“我刚刚在思考人生。”


    这是真心话,可惜有的人心太脏了,不信老实人。


    “你再这样,我又不理你了。”她双手抱胸,恢复了前几天和他相处时的态度。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梁晟心里居然舒服了一点。


    他坐在她对面,还是控制着自己没露出好脸色。


    尤羡又瞄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还想知道我那天晚上想说的话是什么吗?”


    梁晟凉凉地说:“你舍得说了吗?”


    尤羡:“把我刚刚在瑜伽垫上拉伸的时间四舍五入为一个小时就可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很心虚,所以语速很快。


    梁晟却答应得很快,“可以,现在能说了吗?”


    尤羡:“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梁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跨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尤羡等着那双焦渴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十秒后才说:“我发现我们互换的进程会因为肢体接触的增加而变快。”


    作者有话说:


    好寂寞,让我们一起花梁晟的钱吧。——感谢天知道、自我介绍时间、我觉得好诶、慎微一直甜下去好吗TvT的评论!


    第20章 思考


    “有什么依据吗?”梁晟问她。


    尤羡坦诚地摇了摇头答道:“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 过去已经发生了,没办法调整变量再来一回,我只是基于这一切的过程,提出了一点猜想, 非常主观, 不过你也可以想想看, 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梁晟紧锁眉头再次回想这一切的过程。最开始是手,那时他带她去搞封建迷信, 途中上下山是背着她的, 第二天脚就变了。


    然后他们就住到了一起,从那开始多了很多零零散散的接触,比如递东西会碰到,不小心也会撞到一起,就这么过了几天, 四肢才互换。


    “你那天睡前就想到这些了?还让我和你一起睡。”梁晟眯起眼睛, 发现了这家伙包藏祸心。


    尤羡其实没想那么多, 这些甚至都不是那晚想到的,那天睡前被他凶了句后睡着了,醒来后早都忘了昨晚想说什么,这些话不过是借着现在这个“重归于好”的由头说的。


    尤羡:“你听听你把我说得多坏?”


    她上手按住他的眉心,语重心长地说:“你能不能别老皱眉,川字纹出现了可就很难消了啊, 到时候得打针才能下去,你要爱护自己的这张脸。”


    因为很有可能她也会体验一段时间这张脸。


    梁晟把她的手拍开,冷冷地说:“我不在乎。”


    尤羡勃然小怒:“你自己就洗脸的时候看得到自己,我可是天天都得见你,你要有公德心。”


    梁晟勃然大怒:“那你给我的脚趾头涂指甲油我说什么了?你有公德心吗?”


    “你说难看。”尤羡记得很清楚, 人总是对负面评价印象深刻。


    梁晟被她气笑了,又想起一件让他无语的事,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段时间你涂身体乳还会抹胳膊和腿,现在只往肚子上挤。”


    尤羡:“……你怎么知道的?”


    别的用也就用了,这身体乳是章菁工作后给她买的礼物,一千四一瓶,还挺好用的,就得用在刀刃上。


    梁晟气得嘴都快歪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尤羡摆摆手,打算揭过这个不友好的话题,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暴露出她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瑕疵。


    “我导师三天后要见我怎么办?”她现在的心情类似于ddl最后一天的焦灼,因为这几天确实有点儿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几乎没干多少正经事。


    梁晟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说:“你不是说你坐轮椅过去吗?”


    “你这是落井下石。”尤羡不高兴,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梁晟听到她说话的腔调后心情舒畅了,气定神闲地问:“那我应该怎么拔刀相助?”


    他们俩靠得很近,并且双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体温已经很熟悉了。


    尤羡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后说:“到那天,要是我们还是这样七零八落的,你就麻烦贺帧推着轮椅带我去见导师,我相信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不会狠心的,说不定我要补考也可以通过。”


    “非得是贺帧?”梁晟不爽地啧了声。


    尤羡语重心长:“你也拿不出手啊。”


    梁晟有点儿烦躁,突然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贺帧,或者至少不用这么早,就让他自己发现又能怎么样,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还不是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为什么非要在他们中间横插一个第三者呢?


    贺帧也是贱,让他来他就来了,一点儿也不像尤羡那么有脾气,好歹三天没给他好脸色。贺帧要是懂这个,就应该因为梁晟多次拒绝他前来参观后突然又同意他过来而生气,可惜他没有。


    还喊什么“博士妹妹”,你个本科生喊这个要脸吗?


    梁晟想着想着一把牵起尤羡的手,没好气地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多接触接触。”


    他话音刚落下,尤羡就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他身上,还得寸进尺地说:“那你背我上楼的,我得去搞点能应付老师的东西。”


    梁晟的肩膀单薄,尤羡的二头肌厚重,但他还是坚强地挺直了脊背。


    尤羡:“你为什么这么清闲呢?我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梁晟压抑着怒气说:“我清闲?地是谁拖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你不仅是个下流胚,还忽视家务的重量。”


    尤羡被他说得很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梁晟掐着她的大腿,重复问了一次:“你说说我有什么责任?”


    尤羡被掐得往旁边趔了点,呲牙咧嘴地说:“大腿上的嫩肉不能掐你不知道吗?你肉再柴,那我也是个活人。”


    梁晟松开手指,对她大惊小怪已经习以为常,他自己用多大力气心里清楚,也许能掐死一只蚊子,但不足以让人受一丁点儿皮外伤。


    “你的责任就是太好了,好到我不识好歹。”尤羡歪着头,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梁晟对她的油嘴滑舌已经快要免疫了,哼了下,道:“以后一定对你坏一点。”


    尤羡又靠到他身上,这回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梁晟手机想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尤羡提出继续点外卖,让他休息休息,梁晟坚持要自己做,还要从和面开始做牛肉面。


    两人又进入了日常的小争吵中,他掏出电话时,还很不耐烦,因为百分之九十是贺帧打过来的,信息密度极低,总是爱说废话,AI听了都得花时间提炼核心思想。


    不过等他等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时,表情又转为另一种不爽。


    他等了两秒才接通电话,那边不等他说话,像是担心他挂电话,一口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梁晟现在已经比以前有礼貌多了,虽然听得很烦,但还是没挂电话,只是打开扩音器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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