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明珠记 > 28、絷之维之
    夜里的冷雨下了一宿,将邺京城连日来的暑气洗得干干净净。


    次日,雨过天晴,夏风微醺。


    日头虽好,却并不燥热。


    五月十五宫宴当天是燕其瑄的生辰,先前永宁帝便允诺过,待南楚和谈的大局定下,会出宫为他补庆生辰。


    见今日天气绝佳,前朝又有孟月溪坐镇,永宁帝一早便下旨,带上所有皇子公主,前往九华宫避暑游玩。


    九华宫位于邺京城西北,原是越朝成帝时期依山水之势修建的一座行宫。永宁帝登基后将其略加修缮,留作每年盛夏避暑之用。


    整座宫殿隐于苍松翠柏之见,山风从林谷间吹来,拂过水榭长廊,吹得廊下一片幽凉。


    永宁帝抵达行宫后,先在正殿听了半日奏报,直至傍晚时分日头偏西、暑气消散,才移驾西苑校射。


    此次出行,跟随而来的除了皇子公主,还有永宁帝亲点的几位王公贵族家的儿女,左相孟月溪之女孟若华、昭德长公主慕容湘之女慕容盈以及兵部尚书程渊之子程熙,皆在其中。


    西苑,斜阳于苍翠的古木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平坦宽阔的草场中央,永宁帝坐于看台正中的华盖之下,燕玉瑶一如既往陪侍在侧。


    燕其瑄是寿星,自然也蒙了圣恩,赐座于天子近旁。


    看台左侧的席位上,燕其琛着一身清冷的月白锦袍,微微侧身,与一旁的两名少女低声交谈。


    “表哥,这是母亲专门给你配的伤药。”


    一名着藕荷色衣裙的姑娘从身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白瓶子,递到燕其琛身前。


    燕其琛抬手挡回去,满脸无奈道:“这伤药前几日姨母就已命人给我送过了,我那儿多得用不完。阿盈,你自己留着用。”


    叫阿盈的女子,正是原先永宁帝所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慕容盈。


    她原名为上官盈,其母慕容湘,本是燕其琛生母孝烈皇后的贴身侍女。


    永宁帝登基以后,孝烈皇后怜惜她侍奉多年,为了让她能体面地出嫁,于是收为义妹,赐姓慕容,又请永宁帝册封她为昭德公主,命骁骑将军上官皓凌尚之。


    永宁帝一向优待与孝烈皇后有关的旧人,慕容湘受封昭德公主以后,他更特许医家出身的她在京城开设医馆、行医济世。


    永宁十四年,永宁帝追封妻子为孝烈皇后时,又诏以皇妹之礼进封慕容湘为昭德长公主。


    慕容氏本就为越朝皇室之姓,为感念孝烈皇后恩情,慕容湘与上官皓凌二人特意奏请天子让儿女改随母姓,永宁帝亦下旨恩准。


    “不行!”


    慕容盈执拗地将药瓶塞回燕其琛手里:“我家里又不缺这点伤药。表哥你快拿着,回头母亲要是知道我没给你,肯定又得罚我抄医书。”


    燕其琛闻言失笑,只得将药瓶接下。


    余光瞥见一旁始终坐得安安静静、神色略显拘谨的孟若华,为了不显得冷落她,燕其琛顺手将瓷瓶递了过去,温声道:


    “卿昭,听说子仁在家中也常被老师责罚,这伤药我那儿还有许多,这瓶你带回去,替我转交给你兄长。”


    孟月溪授课素来严苛,燕其琛自幼便有亲身体会。早些年孟月溪的长子孟近思也是他的伴读,但后来大病一场便一直在家休养,两人的来往也渐渐少了。


    孟若华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瓷瓶,一举一动都极为端庄得体,她浅浅一笑:“若华代兄长,谢过太子殿下。”


    “小小一瓶伤药,不必客气。”


    燕其琛声音温和,却透着恰如其分的疏离。


    孟若华将药瓶收好,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道:“听闻殿下……不日就要娶楚国公主为太子妃?此事可是真的?”


    燕其琛平静地点了点头:“不错。婚事还要再经朝议,但我心意已定。”


    他向来敏锐,自然看出了孟若华听完这话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可如今他单是为了护住叶桢,就已深困局中,如履薄冰,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其他女子心中的伤痛?


    况且,有些情思,他既给不了任何回应,就更不该平白给人留下不切实际的念想。


    燕其琛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没有多言。


    正巧此时慕容盈又问:“表哥,那你几时成婚?”


    燕其琛不由得一笑:“朝议还没定下,你倒先替我惦记上婚期了。”


    慕容盈眨眨眼:“那总归是要成婚的嘛!况且陛下都没反对,这婚事肯定能成。表哥,你可有去信告诉舅舅和阿境哥哥?你这杯喜酒,他们肯定不能少的。”


    燕其琛道:“这个自然。下个月我行冠礼,舅舅也需回京。想来最迟下月初,阿境与舅舅就会抵达邺京了。”


    “太好了!”


    慕容盈兴奋地拍手:“那到时候,阿境哥哥肯定要去给表哥闹洞房的!我也要跟着去!”


    她兴致勃勃地追问:“表哥,你新婚想要什么贺礼?阿盈最近就去给你准备!”


    看着这个对婚事比他自己还要热心的表妹,燕其琛简直哭笑不得。


    他正欲回答,却听一旁看台中央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箭法!”


    永宁帝霍然起身,抚掌大笑。台上台下众人的视线也都被吸引,齐齐往校场中望去。


    只见程熙一身银袍铠甲立于马上,已精准射出一箭,正好击落远处永宁帝命人悬挂的绣球。


    因今日是魏王生辰,永宁帝一向喜好骑射,便命人在校场上挂满了装在绣球里的彩头,只要能射中,便会按绣球中所写进行赏赐。


    校场巡卫飞速捡起那绣球,程熙骑着马前去接过,而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看台,来到永宁帝身前,跪拜行礼:


    “羽林卫中郎将程熙参见陛下、公主殿下、魏王殿下。”


    永宁帝看着眼前剑眉星目、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平身。程熙,你这骑射,依朕看,可比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程熙抬头笑道:“陛下过奖了!父亲说过,陛下的弓马之术才是全天下无出其右。当年,陛下还亲自指点过父亲的箭术,臣不过是习得区区一点皮毛而已。”


    永宁帝朗然一笑:“这点小事你父亲还记到现在,朕看啊,他是当年被朕给训怕了!”


    程熙也不由得一笑,他的父亲程渊是开国大将之一,因深得永宁帝信任,加之腿脚有了旧伤,不宜再上战场。后来便被委以兵部尚书之职,一直担任至今。


    最近西北有了战事,兵部事务繁多,永宁帝便没有让程渊跟来。


    燕玉瑶上前拿过程熙手中射下的绣球,打开里面藏着的字条,抿唇一笑:“父皇,伯温得的彩头是……合欢玉如意一对。”


    “哈哈哈!”


    永宁帝闻言又是大笑,“程熙,这可是朕私库里的好东西,本是打算等琛儿婚事定下,拿去给他添喜呢,没想到竟叫你这小子先夺了去!”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皆是善意地笑了起来。


    程熙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既然是陛下准备给殿下添喜的贺礼,臣也不敢妄拿。反正殿下大婚,臣也是要送贺礼的。陛下,不如就准臣借花献佛,把这彩头送给太子殿下!”


    永宁帝含笑道:“这已经是你的东西,随你。”


    程熙俯身拜谢,起身走到燕其琛身前,双手奉上字条:“殿下,臣方才得了个彩头,是一对合欢玉如意,臣想以此物,提前恭祝殿下与楚国公主,百年好合。”


    慕容盈见状,忙笑着道喜。


    孟若华的目光落在“合欢”二字上,只觉眼眶发酸,小声地跟着说了一句“恭喜殿下”,便侧过头去不忍再看。


    “伯温有心了,多谢!”


    燕其琛起身接过字条,顺势扶起程熙,二人倾身靠近时,程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放心,所有染了‘病’的人都已送出京去‘静养’了,绝不会扰了京城的安稳。”


    燕其琛眼眸微动,心中那根自宴会过后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他拍了拍程熙肩膀,笑道:“好小子,这几日防务繁杂,辛苦你了。”


    “为陛下和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两人默契地完成了交接,程熙便退到一旁,将校场上的位置让给其他王孙公子。


    见程熙初次上场便拔得头筹,其余跟随而来的世家公子和几个羽林卫将领也纷纷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永宁帝心情大好,转头看向一直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燕其瑄,温言道:


    “瑄儿,这次出游是为你庆祝生辰的,这满场彩头也都是为你而设,你在这儿干坐了半日,怎么不下场去露个身手?”


    燕其瑄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道:“父皇,儿臣的箭术向来平平,就不到场上班门弄斧了。今日能有父皇、皇兄皇姐和弟弟妹妹们陪着儿臣,看诸位将军公子大展身手,儿臣心里已经很高兴了。这彩头,就留给拔尖的人吧。”


    听到这番懂事却又透着几分委屈的话,永宁帝不由得心生愧疚。


    这个儿子幼年丧母,早些年他也并不重视,只一门心思忙于政务和教导太子,确实没怎么过问他的骑射。


    “你这孩子,就跟你母亲一样,太过与世无争了些。”


    永宁帝轻叹一声,眼里多了几分慈爱,但也没有勉强。


    见作为寿星的魏王主动让贤,场上其他世家公子也不再拘束,纷纷上场跃马。


    很快,一名年轻的武将在马上挽起长弓,“嗖”地一声,箭矢凌厉地划破长空,稳稳地钉在那极远处悬挂的一个绣球上。


    燕玉瑶看着这利落的动作,随口赞了一句:“这薛小将军的箭法,倒有几分沙场破敌的气势。”


    永宁帝亦微微颔首。


    场上的薛小将军是靖西侯薛定的第三子薛佶,年仅二十,也是羽林卫将领。他的父亲薛定正在西北领兵作战,是以永宁帝这次也把这个孩子一起叫了过来。


    原本正含笑看着场上的燕其瑄,听到姐姐这句夸赞,温润的面容上,笑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眼里寒芒一闪。


    他忽地起身,对燕玉瑶灿烂一笑:


    “皇姐说好,那必定是极好的。父皇,儿臣突然又觉得手痒了,想去向这位小将军讨教一二。”


    话音刚落,他都没等永宁帝出声,已步伐轻快地走下了看台。


    薛佶刚在马上从靶场巡卫手中接过绣球,忽见魏王已纵马前来,手中提着一把重弓。


    薛佶急忙一勒缰绳,恭敬地在马背上躬身行礼:“薛佶见过魏王殿下。”


    “薛将军好精湛的骑术!”


    燕其瑄笑容清朗,目光落在他右手拿着的那把大弓。


    “方才见薛将军那一箭气势如虹,本王也有些手痒了。只是本王的马上功夫不太好,不知该如何在这马背上稳住身形发力,将军可否指点一二?”


    薛佶简直受宠若惊,只好驱马靠近了两步,与燕其瑄的坐骑斜对着,十分尽责地示范道:


    “回殿下,马上开弓,最忌死夹马腹。殿下需要将重心沉在双蹬之上,腰背挺直,随马匹的起伏而动。殿下可先骑着马在原地试着拉开半弓找找感觉……”


    燕其瑄笑着点头,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缓缓用力拉开弓弦。


    这把重弓确实很沉,燕其瑄似乎有些力气不济,马背上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即将拉满弓的瞬间,他忽然极为隐蔽地用脚踢了一下马腹,握缰的手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马受了刺激,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抬脚猛地斜踏一步。


    “哎呀,这马……”


    燕其瑄惊呼一声,上半身因为马匹的晃动失去了平衡,为了稳住身形不摔下马,他身子往前一歪,弓弦仍拉得浑圆,那支搭在弦上的锋利羽箭,也随着他歪倒的身体,直接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薛佶。


    薛佶大惊失色,因为两匹马距离很近,他清楚地看到,燕其瑄虽然身体摇摇欲坠,可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的样子,那一双温润的桃花眼中,分明涌动着凛冽的杀意!


    “殿下!——”


    薛佶惊骇不已,本能地想要往后仰倒躲避,可已经来不及,燕其瑄手上力道一松。


    “嗖!——”


    那支冷箭贴着薛佶的侧脸呼啸而过,锋利的箭镞瞬间在他脸颊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从他鬓角掠过时直直割断了几根发丝,最后“夺”一声,那长箭狠狠钉入了远处放置兵器的木架。


    薛佶的坐骑也受了惊吓,猛地扬起前蹄,他本就被吓得浑身发软,来不及控马,直接被掀翻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燕其瑄手中长弓也随之掉落在地,脸上方才的森寒戾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他立刻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奔到薛佶身前:


    “对不住!真对不住!我方才没控制好马,没坐稳手偏了。将军伤着没有?来人!快传太医!!……”


    看台上的人也都看到了场上发生的意外。永宁帝豁然起身,快步走下台去,身后数人也急忙跟了过去。


    “父皇!儿臣……儿臣该死,刚才臂力不济,非要在马上开弓,马突然一动,这才误伤了薛小将军。请父皇责罚!”


    燕其瑄跪地连连叩首,一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方才那一幕,永宁帝在台上瞧着,确实是他控制不好马,又非要拉弓射箭,这才射偏了。


    想到这次出门本就是为庆祝这个孩子的生辰,他叹了口气,不忍苛责,看了一眼薛佶的伤势,道:“幸好,只伤到了脸上一点皮。程熙,你把薛佶带下去治伤,他方才中的彩头,给他双份。”


    “谢陛下!”


    薛佶被程熙扶着站起,似乎欲言又止,但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燕其瑄,终究只是战战兢兢地朝永宁帝行了一礼便急急退下。


    “起来吧,不怪你。”


    永宁帝扶起仍跪在地上的燕其瑄,语气温和:“说到底都是朕的错,早些年忽略了你。今日正好有空,朕就亲自来教你骑射。”


    说着,他正准备拿起一旁羽林卫递过来的长弓,谁知十岁的燕其珩正巧也举着一把小弓,满头大汗地奔过来,一把抱住永宁帝的大腿:


    “父皇!您昨日答应过儿臣,今日要给儿臣示范连珠箭的!”


    永宁帝手上一顿,没有拿弓,伸手抱了下小儿子,安抚道:“珩儿稍等片刻,父皇先……”


    “父皇!”


    没等永宁帝说完,燕其瑄主动道:“父皇,四弟年幼,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若得父皇指点,将来必定为我大燕又添一员猛将。儿臣已成年,弓马之术慢慢再练就是,不劳父皇费心了。”


    见他如此友爱兄弟,永宁帝既感欣慰,又略有些愧疚。他看向燕其琛,招手道:“琛儿,你是兄长,过来教教你弟弟。”


    “父皇不可。”


    燕其瑄再次阻拦,神色惶恐:“皇兄身上还有伤,这射箭拉弓最需腰背发力。万一为了教导儿臣,反而让皇兄身上伤口又裂开,儿臣万死也难辞其咎!”


    听了这话,燕其琛本欲上前的脚步也顿住,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二弟,很快又淡笑道:


    “父皇,此事无妨,其实二弟的箭术很不错,只是方才骑马时力道不稳,儿臣只需在一旁教他如何稳住身发力即可,不会费什么力。”


    “罢了。”


    永宁帝看了一眼脸色仍旧苍白的太子,摇了摇头道:“你的伤我还不清楚,别逞能了。”


    燕其琛也只好退下。


    一旁的燕其瑄听罢,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看向燕玉瑶,一双眼里满是期盼:


    “其实皇姐的骑射也尽得父皇真传,若是皇姐不嫌弃,能否教教阿瑄?如此,儿臣也算间接受了父皇的教诲,父皇觉得可好?”


    永宁帝犹豫片刻,在几个兄弟姐妹中,燕其瑄的确与燕玉瑶最是亲近,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他点了下头,道:“也罢,玉瑶,你的骑射向来不输男子。今日,你这个长姐就替朕,好好教教你二弟。”


    燕玉瑶笑着点头,走到燕其瑄身侧:“走吧,阿瑄!我先带你去那边练靶,之后再教你如何在马上射箭。”


    燕其瑄乖巧地点头,随她一起走到了靶场西侧的空地上。


    “把弓立起来,身子侧过去,双脚分开,站稳,不必僵着。”


    燕玉瑶边说边摆动着燕其瑄的手臂,因燕其瑄其实比她高出许多,她若完全站在他背后,根本够不到他握弓的手。


    她只得贴近他身侧,从后方探出手去替他调整握弓的姿势。


    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覆在燕其瑄的手背上,轻轻调整着他的指节:


    “这里不能握得太紧,否则箭势会飘,眼睛要正视前方靶心……”


    残阳正浓,金红交织的暮色漫过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处。


    她温热的呼吸伴着微风,若有若无地轻掠过燕其瑄的颈侧,他只觉心口发紧,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的眼睛虽然看向远处,可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那靶心上,而是贪婪地停留在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白皙的手。


    肌肤相贴的温软触感,混合着身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熏香,如同无法抗拒的迷药,让他彻底沉溺其中,再也不愿清醒。


    “心要静。”燕玉瑶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燕其瑄顺从地闭了闭眼,极力克制着心头某种涌动的情愫。


    一瞬间,他连呼吸都放得极慢、极轻,像是生怕惊走了好不容易落入网中的雀鸟。


    是啊,心要静。


    他唇角微弯,缓缓睁眼,凝视前方靶心。


    只要他静静地守在暗处,将那些试图抢走阿姐的、多余碍眼的男人,一个个干干净净地全部杀掉。


    阿姐的手,就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只握着他一个人了。


    “夺”一声!


    长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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