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丢下报纸快步朝着老师办公室走去。
刚冲进去,就差点撞到抱着教案预备出来的张希文老师,张老师是去年才从中文大学毕业的年轻老师,她一向特别爱护自己的学生们,见到闻丹鸣急匆匆走进来,忙问道:“丹鸣?咩事这么急啊?”
“张老师,我临时有点急事需要跟家里讲,能借电话用一下吗?”
“冇问题啊,你用,”张希文又关切地问,“需要老师帮忙吗?”
闻丹鸣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她向来不愿意接受别人过多的关心,穿越前,她读书的时候,也几乎不肯跟老师讲自己的事情,她的老师大多都不知道她是个独自居住独自照顾自己的学生。
张希文又叮嘱:“那你打完电话,快点去上课了。”
“我会的。”
见张老师走了,闻丹鸣左手拿起听筒,右手正要拨号,然后就呆了一呆。
这是转盘拨号的电话,她根本没用过这种电话。
不过好在这种电话的使用并不复杂,闻丹鸣略研究了一下,就顺利地把电话打出去了。
大约嘟了十几声后,那边响起沈青困意正浓的声音:“哪位啊?”
“是我,你听我说,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非常重要……”
电话挂掉后,沈青顶着一头呆毛,愣了半晌,浆糊一样的脑子才渐渐开始转动起来。
……
下午放学的时候,闻丹鸣走出校门,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沈青。
不同于昨天来接她的时候那个满面愁容的样子,今天的沈青虽然挂着两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但是人却显得很兴奋。
一见到她出来,就忙不迭地跟她报喜:“好消息,咱们今天出的4000份卖断货了!”
虽然说4000份在维岛的报业来讲,实在是不够看,但是自从沈青到报馆做事,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白天就售罄的情况。
他今天在书报摊边观察过,中午的时候,很多书报摊的《闻报》还没卖掉几份,但是当别的报纸陆陆续续卖光,《闻报》的头条标题露出来后,情况就开始发生改变。
“很多人都被你那篇社评的标题给吸引了!”
当然,沈青并没有告诉闻丹鸣,大部分读者在看完那篇社评后,都并不相信股市即将崩盘的言论,反而觉得《闻报》这是在诅咒他们破产,气得当场骂骂咧咧。
不过闻丹鸣做了这么久的自媒体,就算沈青不告诉她,她也能猜到读者的反应。
闻丹鸣做内容有自己的原则,她也许会为了抓住读者的眼球,而写一些震惊体的标题,但是她绝不会胡编乱造。
她问心无愧,她就不惧被人骂。
骂名也是名,黑红也是红嘛!
今天至少有4千多个读者记住了《闻报》的名字。
闻丹鸣很满意。
“我们去报馆。”闻丹鸣说着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沈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由于闻丹鸣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沈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接细妹去吃饭,并把人送回家,监督她不要用火水炉”的任务,又跑偏了。
路上闻丹鸣问沈青:“你去财务公司问了吗?现在还钱还来得及吗?”这是她早上吩咐沈青做的其中一件事。
沈青点头:“来得及,财务公司的人说了,只要在收房前把钱还上,就不收房了。”
闻丹鸣点了点头,心里就有数了。
沈青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就算来得及,他们又上哪里去凑这么多的钱呢?
两人坐着天星小轮往中环那边去的时候,沈青终于好像电量耗尽了,屁股刚沾凳子就睡着了。
可惜他没能睡上几分钟,船就到岸了,闻丹鸣把人摇醒:“做咩这么困啊?你白天没补觉吗?”
沈青一脸痛苦地站起来,半眯着眼睛,跟着船舱左摇右晃,好像随时能就地躺下睡着。
“哗!你还说,我今天就为了你一个电话,在外面跑了整天!哪有时间睡觉啊!”沈青抱怨。
人群簇拥着往岸上走去,沈青也摇摇晃晃地跟着走。
“喂!你看路,小心跌落水!”闻丹鸣拽住沈青的胳膊,又问,“那个地方你找到没?”
沈青用力摩挲了一下脸,却依旧困得不行:“找到啦。”
早上闻丹鸣给了他一家公司的名字,让他查查那家公司的具体情况,特别是一定要实地看看厂房的情况。
这个时代没有网络可以直接查询公司信息,沈青先是去维岛公司注册处查法律文件,查到那家公司的厂房地址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因为那个地方太过偏僻,没有巴士直达,他又舍不得钱搭的士,所以来回走了好几个小时,后面又跑到财务公司去问赎楼的事情,可以说是精疲力尽。
“怎么样?”闻丹鸣问。
沈青困得睁不开眼:“借个膊头来用下啦。”
闻丹鸣还没反应过来,沈青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肩膀,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她的肩头。
这是直接把她当人形拐杖用了!
被沈青的臂弯圈住肩头的一瞬,闻丹鸣浑身的毛瞬间都炸开了。
她完全不习惯跟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闻英声她就忍了,但是沈青对她来说,只是个刚刚认识两天的成年异性。
她本能地就是一倒拐子砸在了沈青的胸口。
“嗷!!!”沈青吃痛,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闻丹鸣发誓,她从来没有暴力倾向的,但是这两天她揍人的次数比上辈子一辈子都多。
怪只怪这条友仔老是踩过界!
“醒了吗?”闻丹鸣黑着脸瞪他。
“醒了,”沈青揉着胸口,一脸的委屈,“帮你跑了一天腿,还要挨揍的。”
闻丹鸣挥拳头:“再靠过来,还揍你!”
沈青和原主从小打闹到大的,有时候确实会忘记分寸,此时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他们都大了,刚刚那样其实是有些不妥当。
见闻丹鸣扭头往前走,沈青追上去:“……丹丹。”
“讲啦。”
“哦……sorry咯。我头先困到懵,不是有心的。”
闻丹鸣无语:“我不是让你讲这个,我是让你讲,那个地方情况怎么样?”
“哦……那里是个荒地来的,别说厂房了,鬼影都冇一只……”
沈青巴拉巴拉地介绍了起来,走到报馆的时候,沈青总算把今天收集到了信息说完了。
这会儿蒲载吾出去吃饭去了,闻英声也没在,两位不用跑新闻的记者,正埋头吭哧吭哧地转录新闻稿。
闻丹鸣随便占了个空桌子,就开始写东西。
沈青问:“不去食饭吗?”
“我写完再食,你自己去先。”
“算了,我等你一起。”沈青跑到剩下的那个桌子前坐下,往桌子上一趴,一秒入梦。
大约半个小时后,蒲载吾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屁股后面还追着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少年使酒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在这个时候能站出来讲一句真话,真是有腰骨。我很想跟他结识一下,你就告诉我啦!他到底是谁?”
“都讲了,人家用笔名就是不愿意曝光咯!”
“老蒲,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嘛!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友,你连这个都不肯讲!”
“诶!大家都是做报馆的,你知这篇社评多容易得罪读者啦!人家信得过我们,把稿子给我们,我们当然要保护对方的私隐啦!”
“那他还有没有写新的文?”
“冇哦!”
作为同行,杨蕃说是想要结识,更多的还是想要挖人。
他们这些办报纸的,谁不知道《闻报》已经到了倒闭的边缘。
可今天忽然冒出来两篇令人惊艳的文章。
一篇社评,措辞犀利,直指股市已经到顶,即将崩盘。
一篇短篇小故事,看得他们整个编辑室全都红着眼睛办公。
这等笔力,可以说是维岛罕有。少年使酒和槐安客必定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高人。
这些搞传媒的人多敏锐啊,光凭这两篇文章就意识到,《闻报》这是要翻身了。
特别是少年使酒,所有人都觉得股票必将一涨再涨的时候,他敢站出来指出风险。
足以见得这是一位不光目光深远,还特别有胆识的人。
这就是一间报馆最想要的文胆!有这个人在,简直就是报馆格调的保证。这么厉害的人,放《闻报》不浪费了吗!
他是真想要这个人!
但是蒲载吾偏偏不肯透露这人到底是谁!
杨蕃看来,蒲载吾这就是想要吃独食!
杨蕃是相当的锲而不舍,追着蒲载吾进了总编室。
耳听到两人不停拉扯,闻丹鸣的笔尖顿住了。
她知道,蒲载吾之所以不肯透露少年使酒是谁,是想要保护她。
他担心那些不理智的股民会来找她的麻烦。
这一刻,闻丹鸣觉得自己很难讲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原来,被爸爸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闻丹鸣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再让自己的情绪继续泛滥了下去,继续写手里的文章去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闻英声也回来了,一走进门,就看到闻丹鸣在这里。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女女!”就想过来撸女儿。
闻丹鸣快要收尾了,不想被人打岔,她头也不抬,抬手指指总编室。
闻英声扭头一看,发现有客人,便也走进了总编室。
五分钟后,闻丹鸣写完了,拿着稿子走到了总编室门口,敲了敲门:“老总,稿子写完了,现在可以审稿吗?”
蒲载吾被杨蕃烦得不行,闻丹鸣就来了。
蒲载吾非常满意,女女就是醒目!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帮老窦解围!这一脸严肃的样子,真像那么回事!把他都唬住了。
那位杨总编一听,果然就识趣地从小沙发上站起来:“你们要做正事,那我就先走了。”
蒲载吾就送杨蕃出门。
他们俩刚走出来,闻英声就张开双臂,一把将闻丹鸣抱在怀里一通乱揉:“女女,你是咱们报馆的大功臣!”
蒲载吾很敷衍地把客人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就转回来了,见此,也笑眯眯地看向闻丹鸣:“是呀,如果不是昨晚女女坚持,咱们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成绩。”
他们都知道读者那边肯定在骂《闻报》,不过他们也不是怕挨骂的人,他们怕的只是得罪人被报复。
闻丹鸣艰难地闻英声的怀里挣扎出来,挥了挥手中的稿子:“那个……明天的稿子咱们讨论一下吧?”
听见闻丹鸣这么说,闻英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蒲载吾很惊讶:“居然真的有稿子吗?那我审审看。”
蒲载吾伸手欲接,却被闻英声抢先拿走了:“审什么啦!你个女说的是一起讨论!”
蒲载吾凑到闻英声身边,和她一起看稿。
这个时候,沈青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他也想看稿,但是屋子实在太小,他挤不过去,要是以前,他肯定把闻丹鸣给扒拉出来,换自己进去,但是现在他可不敢造次了,只好巴巴地站在闻丹鸣的身后的安全距离外,着急地盯着他叔和他姨的表情看。
然后他就看到两人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变成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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