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违和了。


    “天呐!”有一个很有教养的女士忍无可忍向前:“你是她的家长吗?怎么能让她这样,太没有教养了!”


    国务卿心想。


    确实有点,但两位女士自由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匆匆向前,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点国务卿的笑,礼貌,得体,带着点歉意。


    就在这时。


    林白枝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掀起眼睛落在这位女士脸上。


    “女士,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士刚要生气。


    “——而且,”林白枝说:“那孩子生了重病,是来许愿的。”


    国务卿微微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脚步也停下来了。


    那位女士捂住嘴:“重、重病?”


    林白枝说:“是的,不过不是什么传染性疾病,不用担心。今天晚上,她就要入院了,她病情不太乐观,也许很久都不能出来。”


    围观的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不用这么看她,”林白枝说:“莎莉娜是个很英勇强大的孩子。”


    这个喷泉确实很有名。


    不是因为它有多壮观,而是因为它底部那些层层叠叠的硬币。


    ——是的,这是一个许愿池。


    莎莉娜在游泳,她的脚趾不时碰到池底那些硬币,她弯下腰去摸,捞起来一枚,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丢回去。


    “如果你们想祝愿她,”林白枝说:“那就请把硬币扔进池子吧。”


    第一枚硬币落进了水里。


    “咚。”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二十枚。


    数不尽的硬币扔进水里。


    每一枚硬币落下去,都会激起一小朵水花,小小的,透明的,在暮色下闪一下,然后消失。


    像下雨了。


    水折射着光,细碎的、流动的光,像无数条银白色的鱼,在水面上游动、追逐着。


    硬币也折射着光。那些被扔进水里、正在下沉的硬币,在穿过水层的瞬间,被夕阳的余晖和喷泉的水光同时照亮,发出细碎的金光。


    光连成一片。


    莎莉娜惊喜笑了起来,她用脚去踢那些硬币:“好多硬币!好多钱!”


    “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家吗?我希望我的病早点好,希望叔叔婶婶,好吧,还有杰克他们都开开心心!”


    国务卿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片碎银色的光。


    第503章 联战


    ·林白枝把莎莉娜送进医院后已经是晚上了。


    她一个人走在街边。


    路边的咖啡店透出暖黄色的光,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偏过头,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窗边——深色的外套,端正的坐姿,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这人她见过一次。


    “......中校?”


    没错,正是林白枝回来阿尔伯格时,迎接她的海岸线哨塔中校。


    他正低头喝咖啡,林白枝的声音很小,他没听见,但他是个军人,他感觉到林白枝直直的目光,便抬头微皱着眉看来,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微的刮擦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称呼已经到了嘴边——


    “林——”


    林白枝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噤声。他的嘴合上了。


    林白枝推门进去,咖啡店的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她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怎么在这?”


    “今天休假。”


    中校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太容易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十分难得的假期。”


    他补上。


    “……中将。”


    “不是早就和你说了么,那个军衔我没打算接,不过是亚撒自作主张而已,别这么称呼我。”


    林白枝摊了摊手。


    “.......我知道了,女士。”


    林白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发呆。


    中校一直谨慎得没有说话。


    半晌,林白枝开口:“.........刚好你在,我想和你打听一件事情。”


    中校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林白枝有什么好向他打听的,但还是点头:“请说,如果我知道的话。”


    “是关于六年前三国联战的事情,”林白枝说。


    中校:“?”


    这种事情问他干什么,那场战争中站在风口浪尖的三个人,每一个都和面前这位女士关系匪浅。问她身边那些人,不比问他来得直接?


    林白枝解释:“戈登不愿意在我面前提那时的事,觉得很沉重,没必要,流银向来说不了什么话,亚撒倒是有问必答,但多半是谜语和装x,还一直夹带私货,听得我很烦。”


    能不能来个正常人呢我说。


    中校:“........”


    三个人的性格都很醒目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恍惚了,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片被炮火染成橘黄色的、非常亮、非常热、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天空上。


    中校开始说:“三国联战.....真的是打得一塌糊涂。”


    和他们的说法一样,林白枝忍不住好奇,到底是多一塌糊涂,怎么每个人都说一塌糊涂。


    “六年前,我还是上尉,”中校说:“那个时候,真的是混乱极了....战线混乱到无法识别敌我。”


    “你能想象吗,”他叹气说:“通讯设备在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周就出现了大规模的频率冲突和信号干扰。三方使用的频段高度重叠,指令串线成了家常便饭。”


    “比如?”


    “比如,就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阿尔伯格的一个营收到合众国司令部下达的“后撤五公里”的命令,并执行了整整一天。”


    林白枝惊叹:“这都行?”


    “可能您会觉得很荒谬,但这是真的,”中校说:“总有人有一种误区,说现在科技发达了,战争应该是井井有条的,怎么可能,战争永远不会井井有条.....”


    林白枝接话:“因为战争的目的就是让秩序毁坏。”


    中校沉思:“也许是的。”


    只有秩序毁坏了,才能重新洗牌,各方人马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三国混战,战线又拉得很长,”中校继续说:“打到第二个月,已经没有一条完整的补给线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仗到底为什么要打,”中校是亲身体验过的:“反正打就是了,三国联战足足持续了一年,女士,注意,是一年,不是每个月打两次局部,而是每天都在打。”


    “打到后面完全是在打烂仗,”中校:“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战后联合国统计过,死亡人数占所有公民人数的15%,近亿的人死去了。”


    林白枝感叹:“.......看现在的阿尔伯格,完全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中校说:“这就是亚撒,他在战后摆平了一切。”


    林白枝问:“你知道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么?”


    中校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他皱着眉,对林白枝的话有些诧异:“........怎么问起了这个?”


    第504章 战犯


    林白枝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你这反应,不对啊。”


    中校没有否认。


    他轻轻捂住嘴,指尖压着下唇,像在按住什么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来的东西。


    “不,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他们了。”


    他的表情古怪极了,像一个人站在很深很深的井底,朝井口喊了一声,没想到多年之后,他在街道上好好走着,却等到了回音。


    “因为他们全员牺牲?”


    林白枝问。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中校的手指从嘴唇上放下来,落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但更多的是因为别的。他们死了——我是说,幸好他们死了。”


    林白枝挑眉:“哈?”


    “他们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营。”


    中校说:“但他们做了罪不可恕的事情。”


    “不可饶恕的事?”


    中校沉默了几秒。


    隔壁桌的客人站起来离开了,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轻轻翻了个身。


    中校慢慢点头。


    “他们去追击合众国的一个高级指挥官。”


    “他们很快发现了对方的踪迹,情报显示,这名指挥官藏匿在边境的一个小镇里。”


    “在行动中,部队发现敌方士兵混在平民中向他们射击。”


    中校问:“女士,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林白枝果断地说:“军人和平民完全不同,很容易分辨出来,尤其是战时的军人。分辨他们的方法有很多种.......”


    “如果图省事的话,可以检查小镇的无线电频率,军人和普通人用的频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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