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游客,那些不信神的蠢货,对,那个林白枝——全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它会实现他的妄想。


    他闭着眼睛,但眼前全是画面——


    梦蛇神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巨大的蛇身盘绕着祭坛,人头俯视着那些惊恐的人群。它张开嘴,露出那些白森森的牙齿,然后——


    一口。


    两口。


    三口。


    全吞下去。


    血会流成河,肉会堆成山。


    而他——他会站在神像旁边,志得意满俯视着这一切。


    “吞下他们,梦蛇神!”


    他隐隐听到从外面传来的低语声。


    长老侧耳倾听。


    是那些阿纳族人的声音。


    低沉,悠长,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调子。那声音穿透厚厚的墙壁,落进他的耳朵里。


    第二个节目。


    《蛇骨祷》。


    长老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怪。


    在那团跳动的火苗旁边,像鬼。


    他面前的,是一个小祭坛。


    四角立着半人高的木桩,木桩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多年血渍渗进木头后留下的颜色。


    上面绑着的,竟然是失踪了的小玄。


    她仰面躺在青石板上,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在木桩上,绳子勒进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


    她的脸朝着那盏唯一的油灯,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她的脖颈被割开了,血流不止。


    那些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流过青石板,最后汇向一个地方——


    石板的中心。


    “梦蛇神即将降世,半点马虎不得——我自当为它备好最合心意的献礼。而这祭品,我已寻到了。”


    他低下头,凑近小玄那张惨白的脸,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一个玄门少女!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从他嘴里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要怪,就怪你和你那个林姐走得近吧,说起来,你算是给她挡了灾!”


    长老慢条斯理。


    第449章 命中有一劫


    “.....你想拿我当祭品......”


    小玄醒了。


    “嚯,你居然醒了。”


    长老有些意外,他放下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样也不错,亲眼见证吧,这也是你的荣幸。”


    小玄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绑在石台的凹槽里。冰冷的液体在凹槽中缓缓流淌,那是……她的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献祭仪式的步骤繁多而繁琐。


    长老一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动作,一边用那种近乎痴迷的语气缓缓炫耀:


    “我会成为世界的主人。”


    小玄难以置信:“为了这个.......”


    原来人心,竟可以贪婪至此。


    长老说:“有什么奇怪的?”


    他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各有各的所求。”


    权势,财富,地位,力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得了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器,你会许下什么愿望?


    “无非是所求不同,本质上——”


    他一字一顿:“都是人性。”


    “人性……”小玄重复着这个词,因为失血过多,她说话很困难,“原来人性,就是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别人的命踩在脚下。”


    长老笑着说,胜券在握:“我早就估算过了,今天大寨的人流量大概在三万人左右。”


    “这三万人,都会成为梦蛇神的祭品!”


    小玄不可置信:“祭品......”


    长老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走向那尊祭坛。


    他的手伸进祭坛下面那个暗格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它比寻常人的心脏要大上一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他捧着那颗心脏,仔细打量着。


    从左边看到右边,从上面看到下面。


    他微微松了口气:“.....一切顺利。”


    长老把心脏放在祭坛上。


    “祭典五年一次。”


    他开口了,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每一次祭典,我都会许愿。”


    那双眼睛里烧着火。


    “请把所有游客的气运,转移到大寨上来吧。”


    许愿的条件一共有三个。


    一,是必要的仪式。


    这个仪式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才能执行。


    二,是心脏。


    三,梦蛇神的真名。


    能达成这些条件的,只有他而已。


    小玄挣扎着:“不,绝对不可以,师父教我八门遁甲,不是让我助纣为虐的。”


    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口气里,不肯散,不肯灭,不肯就这样认输。


    对此,长老嗤笑一声。


    箭在弦上,她又已经快死了,又能怎样?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又长又大。


    或许是血快流尽了,走马灯花。


    小玄想起了很多事情。


    最先跳出来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


    她记得那棵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住半条街。村里人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聊着闲天。她就蹲在树根旁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村里人称这样的人是“守村人”。


    傻子就是傻子,哪有什么守村人?


    一个八岁的孩童,能守什么?


    不过是村里的大家想找个好听的名头,好养她一辈子罢了。


    有了这个名头,给她口饭吃就不算施舍,叫“积德”;让她在村里晃荡就不算碍眼,叫“镇宅”。


    多好听。


    那些年,她就这样活着。


    今天在这一家吃饭,明天在那一家讨饭。村里人轮着养她,像养一只没人要的野猫。


    他们也不图什么回报。


    谁会指望一只猫给什么回报?抓老鼠么?


    能活下来就算很努力了。


    因着是个女孩子,实在不好放在外面,时常有人只好像遛狗一样遛她。


    “呿!呿!你往哪跑呢!我真是遭了殃,难不成真得拿条狗绳绑住这丫头不成!”


    牵着她的手,带她在村里走一圈,去种地时带着,去赶集时也带着,让人知道这丫头还活着,没死,没丢,也没坏人对她做不好的事。


    她就那么被牵着走了一年又一年。


    画面又一闪。


    是个陌生人。


    穿着灰扑扑的道袍,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他看着她,带她的阿姨在勤勤恳恳种地,小玄就在田里扑蝴蝶,他看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师父。


    师父在村里住了三天。


    三天后,她的神智回来了。


    她变成正常人的那一天,村里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还有人说:“好家伙!那狗绳子还没送到,我赶紧把它退货了!”


    “这死丫头老是到处乱爬,我还是买的背带款!”


    师父教过她。


    人心比阵法难破,比符咒难解。坏人藏在人群里,往往比好人更不起眼。


    她跟着师傅学八门遁甲,不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小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动了动手指。


    她说:“你我同为玄门中人。”


    长老以为她要求饶,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想着来攀关系了?”


    “那你就知道,”小玄说:“天南地北,这片土地广得很,派别数不胜数,你有你的法门,我也有我压箱底的本事........”


    小玄说:“在下不才,旁的做不到.......”


    忽然——


    那些汇聚在凹槽里的血,忽然倒流回去。


    “用我这条命,镇压那些被你利用的气运,还是可以的。”


    长老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小玄想起来。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


    师父难得给她算了一卦。


    说是难得,是因为师父从来不肯正经给她算。


    每次她求他算点什么,他就摆摆手,说“命越算越薄,你这丫头皮薄,再算就没了”。


    “你十八岁那年命中有一劫,”师父说:“若是命数里还能留一线生机,或许会有贵人搭把手。”


    他算卦真是一如既往的准。


    意识像烛火一样飘摇,在消散的前一秒,小玄想。


    第450章 白热


    拿玄门中人当祭品当然不错。


    命格比普通人重,用他们的命献祭,梦蛇神会更满意。


    长老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妙极了呀!


    但....


    玄门中人能被当成祭品,玄门中人也能反过来咬他一口。


    很明显,就和林白枝所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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