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司机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
他转过头,发现是乘客,才拍了拍胸口。
“你这小姑娘——”
他喘了口气。
“怎么突然冒出来……”
“我是本地人,当司机那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邪门事。”
林白枝应和几句,把头缩回去,对着亚撒说:“糟糕,待会我们估计要挤一挤了,司机明显不打算开下去。”
果然,司机上车说:“这车是开不下去了,反正这车密,10分钟一班,等后来的车来了就把你们换上去。”
有的乘客连连点头,这一片血肉模糊的实在让人犯怵,也有人抱怨说那得多挤啊。
后一班车很快就到了,看到前面堵着,司机也吓了一跳。
两个司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都什么事?
就这么到了大寨。
“这完全是个热闹的县城嘛!”
林白枝无语说。
眼前确实是一个县城。
宽阔的街道,整齐的路灯,两旁是各种繁华热闹的店铺:餐馆,旅馆,超市,卖纪念品的,卖户外用品的。街上人来人往,背着包的,拿着相机的,穿着花花绿绿冲锋衣的。
还有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阿纳族人,站在路边招揽游客拍照,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亚撒少见的有兴致,一直在看。
也有人抱怨:“这不就是个县城吗?”
有人回答:“你是第一次来吧,这里外围是和县城差不多,往里面走就有民族特色了。”
“你来了很多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那人说:“大寨祭典很好玩,放心吧,来这一趟不会亏的,我每次来都感觉心灵被洗涤了,十分快乐。。”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大片古建筑。
那些建筑和外围的县城完全不一样。
寨墙是清一色的青石垒砌,每块巨石都有人高,缝隙间长满赭红的石苔。
数百座吊脚楼依山势层叠攀升,最顶端的寨楼已是危楼高百尺,楼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不知已锈了多少年。
最奇怪的是,每一个屋檐都要垂下几条布,颜色都不太一样,有的是红,有的是褐,乍一眼看过去就像吊着一群蛇,又像是幡。
路边有一个小小的建筑。
真的很小,像是从那些大房子之间挤出来的一个角落。
门口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布上摆满了东西——用动物皮毛做的首饰,用骨头串成的手链,还有一些像是图腾一样的挂画。
一个老奶奶坐在桌后。
她穿着传统的阿纳族服饰,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根银色的簪子。她佝偻着腰,脸上满是皱纹,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林白枝看了一圈。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张矮桌,越过那些摆着的商品,落在店里更深的地方。
那里挂着一幅画。
因为挂太深了,光照不是很好,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点东西,质感很不错:“那个是什么,卖吗?”
看到林白枝居然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老奶奶的脸色变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一瞬间僵住了。
“不卖!”
然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太夸张了,连忙缓声说:“那是我们家客厅挂的,不是商品。”
林白枝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老奶奶只好说:“那个真不卖,是我们的神像画,有规矩,不卖给外地人的。”
“这样吧,我还会点......按你们外头人的话说,就是会算命看手相,你要不要试试?”
林白枝伸出手给她。
老奶奶把手搭上去。
她的手很干枯,像老树的枝桠。
她仔细看着。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林白枝笑眯眯:“咋了这是?”
老奶奶尴尬得脸都红了,又很不可置信:“........看不清楚。”
林白枝维持着那个姿势,笑眯眯:“你是在耍我吗?老人家?”
“问画画是不卖的,算命也是算不清楚的。”
老奶奶也觉得自己很冤枉。
想说自己真的很有两把刷子,在这一带很有名气,给无数人看过手相,从没出过错。
谁知道忽然就不灵了!
是今天哪里不对?
还是——
林白枝说:“算了!”
然后她伸手,把旁边的亚撒拉了过来。
亚撒正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古建筑上垂下来的红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被猛地一拉,就站在了老奶奶面前。
那张俊美的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白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而分明的唇。
“你帮我看看他,总行了吧!”
老奶奶像是忽然年轻了好几岁:“.......你男朋友啊,外国佬?长得俊啊!”
她却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这对外国佬有效吗?”
这,她也没试过啊!
学艺多年,就没有不服的,今天那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滑铁卢。
林白枝心想,他们一群人里也就唐宋是纯华国血统啊。
亚撒微笑:“一定要碰手么?”
林白枝没理他:“你就试试吧,老人家。”
亚撒再次礼貌发问:“一定要碰手么?”
林白枝面无表情抽出一张纸巾盖在他手上:“这样总行了吧。”
第416章 我说你们天生一对
老奶奶:“........”
她只好隔着纸巾操作了。
她闭上眼睛。
眉心微微皱起。
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某种很深很深的状态里。
........
........
老奶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飞快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亚撒的手还摆在桌上,现在她一看,那纸巾盖在上面跟裹尸布似的。
“夭寿——!”
她发出一声惊叫。
林白枝惊讶:“怎么回事?”
亚撒也有点惊讶。
他看着那只被纸巾盖着的手,又看了看老奶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奶奶开始收拾摊位。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桌上的东西被她一把一把地塞进布包里,那些皮毛首饰、骨头手链、图腾挂画,全都被胡乱地塞进去,有几件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
“砰砰砰——啪啪啪!”
老奶奶却一声不吭。
她只是飞快地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里,然后站起来,开始往外推他们。
“哎哎——”
她挥着手。
“今天身体不舒服,看得不准,当不得真——”
她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赶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位莫计较!”
“砰。”
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林白枝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阵风吹过,卷起落叶几片。
林白枝:“?你看看你,看个手相都能吓到人。”
亚撒一边慢条斯理把那张纸巾拨开,这个在战场上徒手扭断别人脖子的人,现在不知道在矫情什么劲。
他说:“呵呵,分明是她太过羸弱。”
他解释说:“这些灵媒类的最好不要碰沾过太多血的人,不说我,戈登,流银和其他几个人也一样。”
林白枝若有所思:“中国也有类似的说法来着,杀气业障。”
“不过她到底看到什么啊,把一个老辈子艺术家吓成这样。”
亚撒淡淡地收回目光。
那双碧绿的眼睛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移开,落在林白枝脸上。
“我怎么知道,她看到什么不重要,你不是好奇刚刚里面挂着的那幅画吗?”
“是啊。”
亚撒说:“你眼力不行,我倒是看清楚了,那幅画是织的,画的是一个人首蛇身,应该就是他们当地供的神。”
林白枝噫了一下:“怎么这么原始,有点邪性啊。”
亚撒赞同:“用料是有点邪性,那么暗了还在发光。”
“不过考虑到刚刚那人多少也有点本事,倒也不奇怪就是了。”
要是老人家张嘴就是两位兴旺发达,官运亨通之类的套话,那就是江湖骗子了。
“真要说邪性,”这话亚撒是笑着说的:“你才是我见过最邪的人。”
很邪门的林白枝斜了他一眼,叹气:“我还想买点东西回去给华肃他们当手信呢。”
亚撒却伸手敲了敲门,门里的人似乎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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