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人,也就是华肃,将及背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耳朵上的耳机。
“喂喂~”
那边传来了林白枝轻快的声音:“你已经到了津市了?辛苦你了,还要你从海市过去一趟~”
“不,没关系。”
确切来说,是华肃一听这事可能与No Echo有关,立刻便主动请缨,连夜从海市杀了过来。
罗辉。
这个在林白枝口中高度可疑、串联起多条线索的关键人物,已于近期办理了彻底退休,离开了京市,返回了位于津市远郊的老家。
那是一个在地图上都需放大数倍才能勉强找到的偏僻村落。
虽然这些年的交通已经改善了很多,但他的老家实在太偏僻了。
华肃先搭乘公交车,摇晃近两小时后,换乘一辆油漆斑驳的中巴,在尘土飞扬的县级公路上继续颠簸。
最后一段,则是挤上了一位老乡进村运货的拖拉机。
她实在和拖拉机不是一个画风的。
但她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手扶着一旁的麻袋,面不改色。
身下是硬木板的触感,耳边是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与乡野的风声,眼前掠过的景致从规整的农田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路,越走越窄;人烟,越来越稀。
华肃心想:“罗辉一个社会地位那么高的人,居然退休住在这种地方......”
华肃终于到达了村落。
“到了,这就是俺们罗家村!”
华肃利落地跳到地上。
她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尘土,目光被立在村口的一块老旧水泥路牌吸引。
她眯起眼,念出了上面依稀可辨的红漆字:
“……罗辉路?”
“是啊。”
老乡说:“罗辉可是俺们村走出去的大能人!这条主路,就是三十多年前,他掏钱给村里修的!”
华肃付了车费,往村子里走。
这个村子少见生人。
华肃走到一家便利店前,问:“你好,你知道罗辉住在哪吗?他现在在村子里吗?”
“罗辉啊。”
老板娘说:“他是半个多月前回来的,说是……哦,说是身体不大好,回来养养。一直在老宅里住着,这半月我就没见过他。”
“老宅?”
老板娘继续说:“是啊,老宅,好久没修了。”
她隔着柜台,朝村子更深处、靠近山脚的方向指了指:“喏,顺着这条路一直走,门口有槐树。”
华肃一路向前走。
华肃在路上折腾了大半天,冬天天黑得又快。
她找到那个老宅的时候,天已经从黄昏变成了夜。
那栋老宅……确实担得起一个老字。
并非想象中的深宅大院,只是一栋颇为陈旧的红砖平房,样式普通。
华肃小心翼翼地靠近。
整座宅子静悄悄的,只有一扇窗户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在这寒夜里格外醒目。
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她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窗户坐在书桌前,披着一件厚实的旧外套,微微佝偻着背,正低着头,带着保暖帽,偶尔提笔在面前的纸页上写着什么。
这就是罗辉?
那个可能牵扯进无数谜团的男人?
就在华肃凝神观察的刹那,窗内的身影忽然停下了笔。
紧接着,两声压抑的咳嗽从屋内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一个略显沙哑、中气不足的老迈声音提高了音量,隔着窗户问道:
“谁……谁在外面?”
“罗老师,打扰您休息了。我叫华肃,是……”
华肃找了个借口:“我导师是李正明教授,他早年曾在您的课题组学习过。这次来津市附近做学术交流,听说您回老家静养,特意冒昧前来拜访,代导师向您问好。”
“哦......正明啊,好久没见他了。”
罗辉恍然。
“你等等,我来开门......”
罗辉似乎是真的病得严重,身子不好了,他慢吞吞地起身。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我这就来......”
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缓慢挪动脚步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门的方向而来。
华肃慢慢挑起眉,站在门前等着。
过了十几秒。
门闩滑动声、木门开启的吱呀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一声——
“咔哒。”
那不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华肃不再等待,肩背瞬间发力,猛地撞向那扇看似老旧的木门!
“砰——!”
门栓断裂,木门洞开!
屋内昏黄的灯光流淌出来,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堂屋。
书桌上的纸笔还在。
而房间另一侧,一扇打开的窗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窗外,一条小路通向了后山。
人,早已不见踪影。
第337章 死了啊
你们是不是以为,线索到这里要断了?
别开玩笑了。
华肃是什么人啊?
天生亲缘薄,还命宫煞忌交冲,巨门化忌落陷,杀破狼格局差。
烂命一条就是干!
她还能活到现在,足以说明她很有两把刷子了。
“啪!”
她直接冲过去,单手一撑窗沿,翻出了窗户,稳稳落在屋后潮湿的泥地上。
寒风扑面,四下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如同微弱的星子。
华肃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啪地按亮。
雪亮的光柱驱散了黑暗。
泥泞的小径上,新鲜的踩踏痕迹、被仓促踩断的枯草、甚至一块被踢翻的湿润石块……
“沙沙沙......”
要不说华肃胆子大呢。
华肃追了上去。
孤身一人,深入陌生村落,在漆黑的夜里追踪一个极度可疑、甚至可能极度危险的目标。
华肃的速度很快。
她对黑暗与地形的适应力远超常人,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拼尽全力在熟悉的山路上奔逃,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
但距离仍在无可挽回地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前方那人似乎察觉到无法摆脱,猛地转向,企图钻入一侧更茂密的灌木丛。
就在他这瞬间——
华肃骤然加速,最后几步几乎是贴地掠出,在对方半个身子即将没入荆棘的前一刻,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唔!”
一声闷哼,高大的身影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华肃膝盖狠狠顶住对方后腰,同时一只手闪电般扣住其反拧到背后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牢牢按进潮湿的泥土与枯叶里。
“砰!”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跑?”
华肃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气息微喘,却异常平稳,带着冰冷的嘲意,“看来罗老师‘病得’……也没那么重。”
被她压制住的男人奋力挣扎,但没用,他已经被抓住了。
手电的光柱再次亮起,雪白刺眼的光线自上而下,打在男人沾满泥污与枯叶的侧脸上。
华肃眯起眼,借着强光仔细辨认。
——她看到的脸,不是罗辉。
那是一张明显年轻得多的面孔,虽然刻意化上了模仿老年人皱纹与憔悴的妆容,但在汗水、泥土和近距离光线的暴露下,那份拙劣与不自然无处遁形。
华肃:“.......嗯?”
年轻人大叫起来:“别别别,我就为了一点钱而已.......我不是罗辉!”
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把华肃吓了一跳。
“罗辉已经死了呀!”
*
“罗辉已经死了?”
华肃押着年轻人回到了那栋红砖老宅。
屋内灯光依旧昏黄,她将对方按在之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是是是……”年轻人苦着脸,揉着被扭疼的手腕,“哎,我就是这村里长大的。外头人都不知道,但我清楚,罗辉叔……半个多月前就已经过世了!”
罗辉半个月前就死了?
华肃盯着他:“那你在他家装神弄鬼干什么?”
“这不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嘛。”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我以前跟罗辉叔还算熟,他看我机灵,偶尔也叫我跑跑腿。那人找上门,说就让我假扮一阵子,装成罗辉叔还活着,住在老宅里养病。”
“有人来,我就模仿他说话,把人打发走。你看,你刚才在窗外,不也没立刻认出来嘛?我以前在草台班子干过口技和杂耍,学个老头声儿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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