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俯视,一个仰视,但居然重合在了一起。
幸运的容貌总体更像他温婉的母亲,眉眼柔和。
但此刻,他紧抿着唇,嘴角因用力而死死向下撇着。
盛安的嘴角也向下。
太像了,让人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两父子,照镜子般的两父子。
他们确实是亲生的父子!
他的愤怒消失了。
“你……你果然……”
“是我的儿子啊。”
不是那些环绕着他、讨好他、模仿他的小玩意儿,而是流淌着他的血脉、继承了他某些最本质特质的、真正的儿子。
“闭嘴!!!”
幸运暴怒。
“叩、叩、叩。”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门边,悠哉悠哉地敲了敲门。
“哟,这是怎么了?父子反目成仇啊。”
幸运呲着牙抬头看去。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倚着门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屋内一切的那个人时——
他瞬间就萎了。
“大、大魔王.....”
“大魔王?”来者歪了歪头:“我吗?我喜欢这个称呼!”
“把手里的雕像放下吧,幸运,”她说:“你也不想真的杀人,尤其不想杀面前这个人,不是吗?”
“死在你手里的话,”林白枝说:“他说不定会觉得很爽呢!”
“yue!”
幸运吐了出来。
地上的盛安:“你、你是谁?”
“我?我就是会长嘴里的那个至高导师。”
林白枝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地上的盛安,又看了看幸运。
“.....你们,还真是两父子啊。”
林白枝不愧是林白枝,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共性。
“才不是!才没有!”
“我跟他一点都不像!你别胡说八道!他是他!我是我!”
幸运反抗十分剧烈。
林白枝看他一眼,他却又畏畏缩缩起来了。
他敢怒而不敢言,明明刚刚还举起雕像冷酷而尖锐地打破了别人的头,在林白枝面前,却又变成了那副被随便揉搓不敢反抗的样子。
他蜷缩成一团:“没有........”
“过来。”
林白枝朝他招手。
他一点点挪了过去,林白枝捏住他的脸颊掐了掐。
“啧,”她松开手,评价得毫不留情,“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啊,硌手。一点都不好捏。”
她摆摆手,像驱赶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一边去吧,碍事。”
“......哦。”
林白枝重新看向了盛安。
她微微歪头,如同猎手在掂量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No echo的高层吗,真有意思,来华国这么久,总算抓到一条大鱼了。”
“那么大的一条鱼,落到了我手里……你们那边,总该有点反应吧?”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十分期待。
“我等着呢。”
*
No echo确实来人了,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盛安手里握着不少东西。
必须回收,或者……销毁。
一队行动迅捷统一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汇入这条通往目标旧宅的必经窄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巷口的刹那——
所有人的脚步,几乎是同时停下。
巷口那盏年久失修、光线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路灯周围飞舞的小虫,又像是在凝望远处高楼缝隙里露出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夜空。
白色亚麻衣裤,黑发比平常人更黑,肤色也比平常人更白。
是林白枝。
林白枝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她缓缓转过头。
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带着点果然来了的轻松笑容。
“晚上好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No Echo’的各位。”
“此路,”她轻轻歪了歪头,语气礼貌得像在提醒路人前方施工。
“不通哦。”
为首的人冷冷说:“我知道你,林白枝,鼎鼎大名。”
“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心思诡谲,胆大包天,玩弄人心和舆论的手段,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但抛去那些东西,你的手臂就像细枝。”
“就凭你一个,也想做点什么吗?”
“这个嘛……你说的对。就凭我一个,细胳膊细腿的,想拦住你们这么多人,确实有点难吧?”
“但是——”林白枝:“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
“各位!”林白枝扬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清晰地回荡,“戏看够了没?还不快出来?人家都嫌我胳膊细了呢!”
一张张面孔从巷子里的黑暗浮出。
为首的男人:“!”
他刚刚居然没发现这里有人!
他们一个个站在了林白枝的左右。
忽然,她旁边那位如同灰狼一样的男人皱了皱眉,把一部手机递给了林白枝。
“喂?”她语气轻松得像在接一个推销电话,“‘No Echo’的首领?真的假的?这么沉不住气,亲自下场了?用了变声器啊……真没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电子处理的、古怪失真的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
“呵呵……林白枝。”那笑声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呢?仔细想想,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为敌的理由,不是吗?”
林白枝说:“哈?从乡城,到贺太子,到卧龙会,再到现在,不都是有你的手笔吗?”
“而且——”
林白枝说:“我有一件事要强调,不是因为我们是敌人,我才会来干掉你的。”
“哦?”变声器后的声音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不同人,组织的风格也不同啊,”林白枝说:“No echo,无回声,你努力把这个藏起来,就像只阴湿的老鼠一样,现在都要打起来了,还在迂回。”
“我要干掉你,我想吞并你,跟你做了什么没有关系,你搞邪教也好,做研究也好,犯下天大罪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仿佛知道了林白枝要说什么,她左右两边的人都开始吐槽。
“喂......女士......”
“又加班了......”
“想摆烂......”
“我看上你们的资源,你们的网络,你们那些见不得光却有点意思的研究成果了!”
“所以,我要吞了你。就这么简单,这么直接——”
军阀出身的林白枝哈哈大笑了起来:“都要打起来了,还谈什么谈!打了再说!”
“好、好。”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还带着电子音的失真,随后竟奇异地穿透了变声器的束缚,显露出几分本音的嘶哑与暴戾,“好……很好!林白枝!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绝,把路走得这么死……”
“——那就,如你所愿。”
第314章 有点累了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撕裂了老城区巷弄的寂静,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碰撞、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曳着火光,在昏黄路灯的光晕和浓重的阴影间急速穿梭,击打在砖墙、石板、废弃的铁皮和垃圾桶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和碎屑。
林白枝躲在箱子后面,时不时伸出头打一枪。
梅耶就站在她旁边,对着对面疯狂扫射,弹壳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砰!砰!”
两声格外沉闷、与周围枪声截然不同的响声几乎同时从远处传来。
对面掩体后,一个刚刚换好弹匣、正准备冒头的枪手,脑袋突然像西瓜一样爆开,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紧接着,另一个试图移动位置的敌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仰面栽倒。
是隼,他在附近的狙击点上狙击。
林白枝又是一枪。
忽然,梅耶一只手按住她的头,把她按了下来。
“咻——!”
几乎就在她脑袋低伏的同一瞬间,一枚灼热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她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击打在后面的砖墙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飞溅!
林白枝却没有多少惧意,反而舔了舔嘴角:“啧,差点。”
戈登和流银在前面打得正兴奋呢,面对这种情况跟回老家似的,十分亲切。
戈登还是那点惫懒的样子,但每一次动作,都溅起血花。
流银一头水银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动作没有戈登那么炫目,却更加简洁、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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