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隼他上前一步,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卷闸门底部,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向上一提——


    “嘎啦……哗——”


    生锈的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闸门被利落地向上拉开,露出里面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木料、铁锈和一丝类似化学试剂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摸索了两下:“里面没电。”


    林白枝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门口附近的地面和前方通道。


    两个人默契极了,林白枝直接将光柱移向隼需要的位置,隼半蹲在门口,利用手电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视入口区域:地面杂物、可能的绊线、不自然的阴影、以及……刚才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要深,手电光暂时无法照到尽头。


    隼对林白枝比了个简单的手势——安全,可进入。


    两个人向里面走着。


    他们找了一会儿,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都是些杂物生锈的锄头铁耙、破损的陶土花盆、散发着霉味的麻袋.......


    忽然什么东西细细簌簌。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手电光迅速上移。


    只见仓库横梁的阴影处,是一只猫,它蹲在横梁上,尾巴轻轻摆动,还被手电光刺得瞳孔缩紧,叫了一声。


    “喵!”


    “啊,抱歉。”


    林白枝把手电筒往下移了一点。


    “刚刚的人呢。”


    “慢慢找。”


    两个人开始翻找。


    林白枝看着那边的那个大铁柜,似笑非笑:“好像这里没人啊。”


    她慢慢朝那边走,然后又停下。


    声音在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难道刚刚是幻听了?”


    隼:“........”


    能不能别玩了。


    他蓝紫色的眼睛看了林白枝一眼,已经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无语和一丝无奈。


    他知道林白枝肯定也看出那柜子的不对劲,但这人恶趣味上来,就喜欢搞这种猫捉老鼠前戏。


    他默默地将枪口微微调整,更精确地对准了铁皮柜的方向,同时身体侧移,确保自己处于一个既能掩护林白枝,又能第一时间应对柜内可能突发状况的位置。


    林白枝离柜子还有一步时停下了。


    她叹气一声。


    “唉,看来是误会了。可能是哪只野猫弄出的动静吧……算了,隼,我们走吧,这里怪没意思的。”


    嘴上说的却和手上做的不一样。


    几乎在最后一个“的”字尾音落下的瞬间,林白枝飞快伸手,抓住柜门上的把手,骤然发力向后一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柜门内侧也传来一股反向的拉力——


    两股力量隔着薄薄的铁皮门板对撞、拉扯。


    里面的人似乎没料到这一出,又或者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反应和力度都慢了半拍,弱了一线。


    “哗啦——!”


    门还是哗啦一下被拉开了。


    手电筒和枪口同时对准了柜子里的人。


    那是一个青年,畏畏缩缩的缩成一团塞在柜子里,明明看着挺长一条,膝盖顶着胸口,脑袋歪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只竹节虫。


    “你.......”


    那人仰视着,瞪大了眼睛。


    林白枝:“......你——”


    “幸运?!”


    “林白枝?!”


    那个曾经在买彩票的时候撞上了林白枝,还告诉过林白枝戈登可能会死的重生者。


    第301章 废太子?


    竹节虫青年呆呆看着林白枝。


    “为什么你在这......”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来了,飞一样扑了过来。


    大腿,无比粗壮的金大腿就在眼前啊!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狭窄空间内的行动能力。


    “砰!”


    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皮柜顶部,甚至让整个柜子都微微晃了一下。


    “嗷——!”


    幸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也顾不上揉额头,就保持着半扑出来的尴尬姿势。


    “救救我呀!”他几乎是鬼哭狼嚎地喊道,“你那么厉害,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定能救救我的吧?!求你了!”


    他这副样子,让一旁的隼都不忍直视。


    隼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不带感情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的青年。


    “怎么你和真理会扯上关系了?”


    林白枝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推测:“被传销了?”


    大好青年误入传销。


    “总之一不小心进去了,”幸运尴尬地说:“这完全是邪教啊,这个圣灰也完全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一批圣灰被判定为不合格,让我找地方处理掉。我偷了一点出来…..尝试着塞猫嘴里了,希望有人能发现。”


    “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隼问。


    “你是外国人,不知道,”林白枝说:“这里是华国,对于来源不明的白色粉末,民众和有关部门通常是……非常、非常敏感的。”


    林白枝环胸看着幸运:“据我所知,真理会的人对圣灰的管控很严格,只有会长知道具体情况啊。”


    “再怎么边缘,也绝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新人吧?”


    幸运嗫嚅着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胆小,不敢乱说,也不敢私藏……?”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他长得高,但总习惯性地佝偻着背,眼神躲闪。


    如果展开了,说不定还挺唬人的。


    林白枝听着他的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这样啊……”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幸运以为这关算是勉强过去了,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线,偷偷吐出一小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


    下一秒,林白枝却似笑非笑:“——你,不会和盛安有关系吧?”


    林白枝在幸福安心真理会里扮演她的至高导师,当然挖出来点东西。这里还要感谢一下会长那个倒戈的心腹。


    他提供了不少零碎但关键的信息,林白枝是什么人啊,自然拼凑出了凑出了圣灰供应链的模糊轮廓。


    其中最核心、也最令人心惊的一条信息便是:


    圣灰,是由盛安药业提供的。


    “盛安药业”。


    这个名字一出现,林白枝的眉头就挑了挑。


    这个大名,在华国的医药、化工领域,可真是……如雷贯耳,是一家规模颇大、资质齐全的正规制药企业。


    而且,一直以来风评相当好。经常能看到新闻报道,他们以极低的价格向罕见病或重症患者提供特效药,还会进行定期回访,塑造了非常正面的慈善形象。


    她顿了顿:“盛安药业的董事长,就叫盛安,公司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这位董事长是白手起家。


    听到林白枝提起盛安,幸运的脸色立刻惨白一片。


    林白枝慢悠悠说:“盛安这个人,私生活却相当低调。”


    她微微歪头,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既然要查,总还是能找到点东西的。”


    “我查到……盛安的第一任妻子,就姓——幸。”


    她刻意加重了“幸”这个字的读音。


    “这个姓氏,可不算常见啊。”


    “幸运。”


    她叫他的名字。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幸运的脸色青一片白一片。


    但就是不说话。


    “不说话啊,”林白枝也不介意:“那我走了,你自己努力吧。”


    “别别别!!”


    幸运连忙说:“好吧好吧,盛安确实是我爸!”


    他飞快划清界限。


    “但我早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啊!!”


    “你信我啊。”


    他生怕林白枝不信,用力强调:“你信我啊!你一定要信我!”


    幸运一个滑跪,是真滑跪,双膝跪地一滑。


    他一只手想拉住林白枝的衣摆,被隼冷冷看了一眼,但他还是坚持拉住了:“你别丢下我不管啊,我真求你了!”


    “求也要排队。”


    林白枝说:“到底什么情况?”


    幸运呐呐说:“就是很常见的剧本啊,升官发财死老婆……哦,我妈倒没死,但在他心里估计也差不多了。”


    “他的药业集团做起来之后,就抛弃了我妈和我,另找了一二三四五个新欢,生了一二三四五个孩子,就这样。”


    “所以我才会在城中村长大啊,你看我这身衣服,我这气质,哪里像是什么药业集团太子爷了?我连盛安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幸运说:“你信我!信我啊!”


    他努力睁着他那真诚的眼睛。


【www.dajuxs.com】